【第40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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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八月，京城的樹葉就開始黃了，護城河的水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落葉，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蔣融從江南回來之後，日子過得比從前慢了許多。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吃碗燕窩粥，去後花園溜達兩圈，逗逗池子裡的錦鯉，再回書房歪著看話本子。午飯是一桌子菜，吃完睡個午覺，醒來吃點心，晚飯再一桌子菜，吃完泡個熱水澡，上床睡覺。日子過得像一鍋溫水煮青蛙，舒服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往外冒懶氣。福安說他是“把在蘇州那一個月缺的覺都補回來了”，蔣融覺得福安說得對，他確實在補覺。每天晚上不到亥時就困了，一覺睡到第二天辰時，中間連個夢都不做，沉得像一塊石頭。
但他心裡清楚，補的不隻是覺。他在補別的東西，比如安全感，比如踏實感，比如那種“知道自己在哪裡、知道誰在自己身邊”的確定感。在蘇州的那一個月，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他握著蔣崢的玉佩，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空蕩蕩的，像一間沒人住的屋子。現在他回來了，回到永寧王府，回到蔣崢身邊，那間空屋子忽然就被填滿了。不是全部填滿，但填了七八分，剩下的那兩三分，他也不知道缺的是什麼，也許是什麼都不缺，也許是什麼都缺。他沒想明白，暫時也不打算想。
這日清晨，蔣融正在後花園裡喂魚，沈硯從前院匆匆走來，麵色有些凝重。蔣融把手裡的魚食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身看著沈硯。沈硯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王爺，今早朝堂上出事了。”
蔣融挑了挑眉，走到涼亭裡坐下，福安趕緊倒了杯茶。蔣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沈硯繼續說。沈硯在他對麵坐下來，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了：“李崇遠在朝堂上勸皇上廣開後宮，說什麼‘皇上登基已近一年，後宮空虛，皇嗣未出，臣等憂心如焚，懇請皇上廣選淑女，以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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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沈硯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李崇遠開了頭，底下的人自然跟著附和。禮部尚書趙啟明立刻站出來，說他家裡有個女兒年方十六，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願送入宮中伺候皇上。兵部侍郎韓章也跟著說，他有個外甥女才貌雙全，溫柔賢淑，是難得的佳人。戶部、刑部、工部，六部的人挨個站出來，都說自己家裡有合適的姑娘，恨不得當場就把人塞進宮裡。”
蔣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皇帝的後宮不是皇帝一個人的事，是滿朝文武的事，是天下人的事。皇帝沒有子嗣，大臣們比皇帝還急。因為皇嗣不隻是皇帝的血脈，更是國家的根本，是朝堂的定心丸，是各方勢力的博弈場。誰家的女兒得了寵，誰家就有了靠山；誰家的外孫當了太子，誰家就有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沈硯看著蔣融的臉色，繼續說：“皇上聽完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所有人都說完了，皇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李崇遠，說了一句話。”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皇上說，李丞相既然這麼喜歡開枝散葉，那把王尚書家的閨女賜給你做續弦怎麼樣？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蔣融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福安在旁邊直著急，怕他笑岔了氣。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沈硯，問了一句：“王尚書？哪個王尚書？”
沈硯的嘴角也抽了一下，忍著笑說：“兵部前尚書王正源。他家的閨女，今年十九歲，至今沒有出嫁，因為……腦子有些問題。”蔣融的笑聲又冒了出來，他捂住嘴，忍住了，但肩膀還在抖。王正源是李崇遠的政敵，三年前被李崇遠參了一本，罷官回家，鬱鬱而終。他死後，家裡隻剩下一個妻子和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女兒，日子過得十分艱難。蔣崢把王正源的女兒賜給李崇遠做續弦，表麵上是成人之美，實際上是在羞辱李崇遠。你李崇遠不是喜歡開枝散葉嗎？朕給你一個開枝散葉的機會。朕先讓你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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