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換了一杯熱的。蔣融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看著杯口嫋嫋升起的蒸汽，沉默了很久。他在想蔣崢最後說的那句話。“起來吧，朕不怪你。”這不是寬恕，是警告。朕不怪你，是因為朕今天不想怪你。但下次就不一定了。李崇遠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多年，不可能聽不懂。他跪在地上發抖，不是怕蔣崢當場把他怎麼樣，是怕蔣崢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朕在看著你，朕知道你做了什麼，朕隨時可以動手。你最好識相一點，不要再往朕的槍口上撞。
蔣融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涼亭邊，看著池塘裡的錦鯉。錦鯉們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有人在為她們的父親、兄弟、外甥女爭得頭破血流。她們隻知道遊來遊去，等著有人給她們撒魚食。蔣融看著她們，忽然覺得做一條魚也挺好的。不用想那麼多，不用管那麼多，不用在朝堂上跪來跪去、磕來磕去、說那些違心的話、做那些違心的事。但他是人，不是魚。他是永寧親王，是蔣崢的弟弟，是那個被蔣崢留在身邊、放在心裡、捧在手心的人。他不能像魚一樣什麼都不想，他要想很多事，要想蔣崢為什麼要羞辱李崇遠，要想蔣崢為什麼不讓大臣們提廣納後宮的事，要想蔣崢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想起蔣崢在朝堂上說的那句話。“把王尚書家的閨女賜給你做續弦怎麼樣？”他想起蔣崢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的語氣。那種語氣比憤怒更可怕，比嘲諷更傷人，因為它告訴所有人：朕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蔣融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又輕又淡的笑。他知道蔣崢為什麼不高興了。不是因為他不想開枝散葉，不是因為他不需要皇嗣，而是因為那些人想把女兒塞進他的後宮。他的後宮，他的床榻，他的身體，他的子嗣，憑什麼由你們來安排？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是這天下之主。朕想娶誰就娶誰，不想娶誰就不娶誰。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蔣融從涼亭裡走出來，沿著回廊往前走。福安跟在後麵，手裡拿著一件薄氅，怕他著涼。蔣融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繼續往前走。他穿過回廊，走過花園，來到書房。沈硯已經先一步到了，正在書桌前整理從蘇州帶回來的那些材料。顧衍也在，他傷好得差不多了，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賬冊，見蔣融進來，站起來行了個禮。
蔣融在書桌前坐下，看著沈硯和顧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李崇遠的事，不能再拖了。”
沈硯和顧衍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蔣融在說什麼。李崇遠在朝堂上勸蔣崢廣納後宮，不隻是為了巴結皇帝，更是在試探。試探蔣崢的底線，試探蔣崢的耐心，試探蔣崢什麼時候會對他動手。如果他探出來蔣崢暫時不會動他，他就會更加肆無忌憚。如果他探出來蔣崢已經在準備動他了，他就會提前布局，甚至狗急跳牆。蔣融不能讓李崇遠探出來，也不能讓他狗急跳牆。他要在李崇遠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的證據都準備好，把所有的棋子都布好，把所有的後路都堵死。然後在某一天，在蔣崢點頭的那一刻，雷霆一擊，一擊必殺。
“沈長史，”蔣融看著沈硯，“周明遠的認罪書，抄一份送進宮，親手交給皇上。原件鎖在王府的密室裡，沒有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調閱。”
沈硯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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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又看向顧衍：“衍哥，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別太累。李承業的事先放一放，不急在這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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