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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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忙了整整一夜。太醫院院正親自守在龍床前，銀針換了一輪又一輪，參湯灌了一碗又一碗，蔣融的燒反反複複，退下去又升起來，升起來又退下去，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衝刷著他殘存的意識。蔣崢沒有離開龍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過。他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蔣融的手，另一隻手搭在蔣融的脈搏上，感受著那細弱的、時快時慢的跳動。
天亮的時候，蔣融的燒終於退了下來。不是慢慢退的，是像退潮一樣，呼啦一下就退了，燙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皮膚忽然涼了下來，涼得有些不正常。院正嚇了一跳，趕緊摸脈，脈象雖然還是弱，但已經不亂了，從之前的急如驟雨變成了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院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陛下，王爺的燒退了。”
蔣崢沒有說話，他的手還搭在蔣融的脈搏上，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很弱，但很穩，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遠處的一點燈火。
那天早上，蔣崢沒有去上朝。趙安在門口站了很久，幾次想進去提醒，但每次走到門口就退了回來。他不敢，因為他看見蔣崢握著蔣融的手，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趙安歎了口氣，轉身去了太和殿，宣布今日罷朝。百官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敢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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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崢在龍床邊坐了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第二天，太醫們又來換了一次藥。蔣融後背上的傷口開始結痂了，黑紅色的痂皮覆蓋在那些翻開的皮肉上，像一塊被燒焦了的土地。院正說，王爺年輕，底子好，隻要不感染，半個月就能下床。蔣崢“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第二天傍晚，蔣崢去了壽康宮。他沒有帶任何人，連趙安都被留在了門外。趙安站在壽康宮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砰砰地跳。他不知道蔣崢在裡麵跟太後說了什麼，他隻知道蔣崢出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像是一把被燒紅了的刀，從火裡抽出來，還沒有來得及冷卻。趙安不敢看第二眼，低下頭，跟在蔣崢身後，回了乾清宮。
壽康宮裡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那些伺候太後的太監和宮女在前一天夜裡就已經被處置了，一個不留。新調來的人跪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太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手裡還撚著那串佛珠，佛珠撚得極慢極慢。
蔣崢回到乾清宮的時候，蔣融還在昏迷。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而是有了一點淡淡的血色。嘴唇上的乾裂也好了很多，太醫給他塗了藥膏，潤潤的，不再往外滲血。蔣崢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摸了摸蔣融的臉頰。溫熱的，不再是昨天那種燙得嚇人的溫度，也不是那種涼得讓人心慌的溫度，就是溫熱的，正常的，活人的溫度。他的手指在蔣融的臉頰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收回來，握住了蔣融的手。
第三天，蔣融還是沒有醒。
蔣崢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折子，但沒有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蔣融臉上，看著他的睫毛，看著他的鼻梁，看著他的嘴唇。他在等，等那雙眼睛睜開，等那個聲音響起，等那個人回來。他等了三天了，他不介意再等三天，三十天，三個月。隻要他能醒過來，等多久都行。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龍床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裡有細細的灰塵在飛舞，像一群看不見的精靈在跳舞。蔣融的眼皮動了一下。很輕很輕，輕到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蔣崢的呼吸頓住了。他放下折子，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蔣融的臉。
蔣融的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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