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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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第一次去太和殿聽政，回來之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
其實他什麼都沒乾。他就坐在簾子後麵，麵前擺著兩個軟枕，屁股底下墊著三層褥子，旁邊的小幾上還有一壺茶和兩碟點心。但他愣是坐了一個半時辰，一動沒敢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簾子雖然厚，但他總覺得外麵的百官能看見他。他怕自己一動，簾子就晃，簾子一晃，就有人注意到，有人注意到就會好奇，好奇了就會打聽，打聽了就知道簾子後麵坐著永寧親王，知道了永寧親王在聽政，就會有人說永寧親王乾政。蔣融覺得自己這個邏輯鏈沒毛病，所以他一個半時辰裡隻做了三件事：坐著，呼吸，眨眼睛。連茶都沒敢喝，怕喝多了想上廁所。
散朝的時候，趙安進來把簾子收起來，看見蔣融僵坐在那裡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
“王爺，散朝了，您可以動了。”
蔣融慢慢站起來，腿麻了。他扶著趙安的手站了一會兒，等腿上的麻勁兒過去了，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龍椅。明黃色的，空著，上麵還留著蔣崢的體溫。蔣崢已經先走了，從側門回的乾清宮。他們不能一起走，怕被人看見。蔣融覺得這像在偷情，蔣崢大概不這麼覺得，但蔣融就是這麼覺得的。
回到乾清宮的時候，蔣崢已經換好了常服，坐在禦案前喝茶。看見蔣融進來，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麼樣？”
蔣融走到他麵前，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貼在他身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累。比騎射還累。”
蔣崢的手搭上他的腰，沒揉，就放著。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溫度慢慢地滲過去。“又沒讓你說話，累什麼？”
“不說話才累。我得憋著，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茶都不敢喝。哥，你們平時每天都坐那麼久嗎？”
“差不多。”
“那你怎麼受得了的？”
蔣崢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茶杯，喂蔣融喝了一口水。蔣融喝了，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看著他。“哥，今天那個穿紅袍子的老頭是誰？說話聲音好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禮部尚書趙啟明。”
“他怎麼那麼大聲？怕別人聽不見？”
蔣崢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就那樣，幾十年的毛病，改不了了。”
蔣融“哦”了一聲，又把臉埋回蔣崢頸窩裡。“哥，我覺得今天那個站著不說話、胡子特別長的人最好了。他不說話，世界就安靜了。”
“那是兵部侍郎韓章。”蔣崢的聲音沒什麼變化，但蔣融注意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停了一下。
韓章。蔣融知道這個名字。李崇遠的門生，軍需貪腐案的主犯之一。他現在應該在大牢裡才對，怎麼還在朝堂上站著。
“哥，他不是被關了嗎？”
“關了一個月，吐乾淨了，朕放他出來的。”
蔣融愣了一下，從蔣崢頸窩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蔣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蔣融知道，放韓章出來不是因為他無罪，是因為他還有用。軍需貪腐案牽扯的人太多了，韓章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他活著比死了有用，在外麵比在裡麵有用。
“哥，你是想讓他幫你把剩下的那些人揪出來？”
蔣崢看了他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你今天聽了一天，聽出了什麼？”
蔣融想了想，說：“那個趙啟明聲音很大，但其實說的都是廢話。那段大人說話聲音很小，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還有那個穿綠袍子的，一直在偷偷看簾子這邊，我覺得他猜到簾子後麵有人了。”
蔣崢的手在他腰上慢慢揉了一下。“哪個穿綠袍子的？”
“站在第三排，最左邊那個，瘦瘦的，戴著一頂歪帽子。”
“那是都察院的僉都禦史錢正源，你長史沈硯的同門師弟。腦子好使，眼睛也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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