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孫，蔣衍。朕見過他幾次，是個好苗子。送去上書房，讓太傅好好教，過幾年再看看。”
蔣融點了點頭。他知道蔣崢在想什麼。江山需要繼承人，不一定是自己的血脈，但一定要是能擔得起這份責任的人。蔣衍今年八歲，從現在開始培養，十年後十八歲，正好。
“那孩子叫什麼來著？”蔣衍。
“蔣衍。”蔣融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衍，生生不息。好名字。”
蔣崢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福安進來點了燈，又無聲地退了出去。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那年秋天，蔣衍被送進了上書房。太傅是沈硯，都察院待了幾年，又回王府做了幾年長史，現在升了太傅，專門教皇子皇孫讀書。沈硯在朝堂上得罪過人，也被貶過，在永寧王府蟄伏過，現在又起來了。起起落落的，他自己都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蔣衍這個孩子，聰明，踏實，不浮躁，是個好苗子。
蔣融有時候會去上書房看看。他不進去，就站在窗外，看著蔣衍寫字。那孩子坐得筆直，握筆的姿勢端端正正，一筆一劃寫得極慢極認真，像蔣崢小時候。蔣融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但不壞。
蔣衍八歲那年冬天，被帶到了乾清宮。蔣融正在喂念，聽見外麵有人說“小殿下來了”，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石青色棉袍的孩子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太監。孩子不大，但走路很穩，不跑不跳，不急不慢，像個小大人。他走到蔣融麵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侄參見皇叔。”
蔣融蹲下來，跟他平視。孩子的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皮膚白白的，像一塊剛出籠的包子。蔣融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叫蔣衍？”
“回皇叔，臣侄叫蔣衍。”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蔣融點了點頭，站起來，從福安手裡拿了一把乾草，遞給蔣衍。“去，喂喂念。”
蔣衍接過乾草，看了念一眼，有些猶豫。念站在那裡，歪著頭看著他，大眼睛濕漉漉的。蔣衍慢慢走過去，把手裡的乾草遞到念嘴邊。念低下頭聞了聞，然後開始吃。蔣衍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蔣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五歲那年蹲在禦花園裡挖泥巴，想起蔣崢殺了所有兄弟之後他愣了半天然後鼓了個掌，想起繁樓雅間裡蔣崢說“好好活著”時的語氣，想起封王大典上那長長的賞賜清單，想起那些騎射練習的午後蔣崢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想起湯泉殿裡的蒸汽和燭火，想起蔣崢說“朕這輩子隻要朕的融兒”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些事已經過去好多年了。久到他有時候要想一想才能想起具體的時間，但具體的情節還記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頭上一樣，怎麼都磨不掉。
蔣衍喂完了念，轉過身看著蔣融。蔣融對他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以後常來玩。”
蔣衍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蔣融躺在龍床上，蔣崢躺在他旁邊。兩個人側躺著，麵對著麵，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窗外的月亮很圓，清冷的光灑在帳幔上，透過綢緞滲進來，將兩個人的臉照得朦朦朧朧。
“那個孩子挺好的。”蔣融說。喂念吃東西手抖都不放手。
蔣崢看著他，伸出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你那時候也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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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
“第一次騎射，拉不開弓，手一直在抖。”
蔣融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回事。那時候他剛被蔣崢逼著練射箭，胳膊酸得要命，弓弦拉不動，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他以為沒人注意到，沒想到蔣崢看見了，而且記了這麼多年。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該記得的記得。”
蔣融笑了，往蔣崢那邊挪了挪，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蔣崢的手落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你說蔣衍以後會當皇帝嗎？”
“看他自己。”
“如果他當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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