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花圃是林然開春之後翻地種下的，玫瑰開得正盛，月季貼著籬笆往上爬，幾叢雛菊擠在角落裡，還有一小片滿天星和幾株薰衣草。晨光灑在這些花上，花瓣上的露珠在光裡泛著細小的反光。
蘇佩雪提著竹籃走入花圃。竹籃是前不久自己編的那隻，籃子底部還沾著上次摘菜時蹭上的泥土。她走到一叢玫瑰前麵，彎下腰，手輕輕托起一朵盛開的花，低頭嗅了一下。
花朵貼著鼻尖，花瓣的觸感涼絲絲的。她把花放開，拿起剪刀，剪刀剪下花枝的脆響一聲接一聲，花入籃的時候花瓣互相碰撞，發出輕輕的聲響。
花圃裡采夠了，她挎著竹籃走出院子，走上山間小路。小路兩邊是野草叢生的山坡，野生的漿果樹在路邊掛著紅色的果實，野菊開在石頭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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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叢野菊從石頭縫裡摘下來，又摘了幾枝野漿果。竹籃裡的花漸漸堆滿，玫瑰的暗紅色、雛菊的淺黃色、滿天星的細碎白花、野漿果的亮紅色、野菊的深紫色，各種顏色擠在一起。
回到院中，她把花分類擺放在木桌上。桌上鋪了一塊乾淨的白棉布，她把每朵花都放在該放的位置。麻繩剪成一段一段的，她用麻繩係住花枝的根部，捆緊，然後倒掛在屋簷下麵。
係花枝的聲音很輕，麻繩收緊的時候一勒一勒的。整排倒掛的花掛滿了屋簷，倒吊著的花束整齊地排成一列，風一吹就輕輕晃。
一周之後，倒掛的花乾了。顏色比原來深了些，玫瑰從正紅變成了暗紅，雛菊從淺黃變成了棕黃，但每一片花瓣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隻是變脆了。
她用一個竹篩把乾花都接下來，取花的時候乾花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從林子裡摘了一些柔韌的枝條，在水裡泡軟之後彎成一個環。環不大不小，剛好能掛在牆上。接口處用麻繩固定。
枝條彎折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音，泡過水的枝條不會斷，隻會彎出弧度。
她拿起一朵乾玫瑰，把花枝對著枝條環的縫隙插入。乾花枝插入底圈的聲音很輕，像鉛筆插進筆筒。
她又拿起一朵雛菊，插在玫瑰旁邊，然後是一枝滿天星，然後是一枝野漿果。她一朵一朵地往上加，手指在枝條環上來回移動，調整著每朵花的位置和角度。
花環漸漸豐滿起來，顏色錯落著。深紫的野菊旁邊是暗紅的玫瑰，玫瑰旁邊是淺黃的雛菊，雛菊旁邊是紅亮的野漿果，空隙處填上了滿天星的細碎白花和薰衣草的淡紫。
最後她拿起一條絲帶繫上，打了一個蝴蝶結。絲帶穿過藤環時摩擦的聲音又細又滑，蝴蝶結收緊的時候打結處發出一聲輕響。
她把花環掛在屋內牆壁的釘子上，鬆手，退後兩步看效果。花環安靜地掛在牆上，所有的花朵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把剩下的乾花也不浪費，挑了幾枝插進粗陶瓶裡，擺在窗台上。窗外的光透過玻璃照在陶瓶和乾花上，花影映在牆上，像一幅畫。風吹過窗台，花影輕輕晃動。
畫麵漸暗。黑屏上浮現字幕：把春天，掛在了牆上。
初春清晨，院子旁邊的菜地還是一片枯黃。
去年冬天留下的霜凍把雜草凍死了大半，枯枝敗葉亂七八糟地鋪在地麵上，像一張織壞了的地毯。
野蒿子的莖稈乾透了，風一吹就互相碰撞，發出空心的響聲。
碎瓦片埋在土裡，隻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邊緣，是上一任租戶翻修房子時隨手扔的，混在泥土裡被雨衝刷了不知道多少年。
薄霧從山腳漫過來，籠在地麵上，把整片菜地罩成一片灰濛濛的。霧裡帶著泥土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氣味，涼絲絲的，吸進鼻子裡像喝了一口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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