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很狂
跪在地上的偏將們連頭都不敢擡。
王淵癱坐在地，渾身哆嗦。
長孫無忌死死盯著徐煬，指甲掐進了掌心。
徐煬雙手撐著帥案。
他沒有躲避劍鋒，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脖子上的傷口。
他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扯動嘴角，笑了。
“殿下當然敢。”徐煬的聲音沙啞，透著漏風般的虛弱，“殺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咽下一口血水。
“但殺了我，殿下就隻能帶著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腐儒，一起去給太子陪葬了。”
李世民手腕發力，劍鋒向下壓了半分。
徐煬的脖頸再次滲出鮮血，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太子李建成，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徐煬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他是嫡長子。大唐的國本。他站在法理的最高處。朝堂上的相公們支持他，世家大族擁護他。隻要他不犯下謀逆的大罪，那把龍椅就註定是他的。”
徐煬直視李世民。
“殿下呢？您是次子。您功高震主。您打下的疆土越多，陛下就越忌憚您，太子就越防備您。您手裡的兵權，是您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李世民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大膽！”長孫無忌猛地踏前一步，“秦王乃陛下嫡子，戰功赫赫，豈容你在此妖言惑眾！”
徐煬根本不看長孫無忌。
他隻盯著李世民。
“長孫大人還在做夢。”徐煬冷笑，“你們還在別人製定的規則裡玩遊戲。你們講王道，講仁義，講規矩。可規矩是誰定的？是東宮定的！是陛下定的！”
徐煬猛地擡高聲音。
牽動了肺部，引發一陣短促的咳嗽。
他咳出兩點血沫，繼續說道：“在別人定的規矩裡，你們怎麼贏？你們哪怕做到極緻，做到毫無破綻，最多也就是個忠臣良將。東宮一道聖旨，就能讓你們交出兵權，引頸就戮！”
李世民的呼吸變得粗重，握劍的手背青筋凸起。
徐煬把這層窗戶紙撕得粉碎。
把秦王府麵臨的絕境，赤裸裸地擺在檯麵上。
“殿下想逆天改命。想坐上那個位置。”徐煬身子前傾，任由劍鋒割深傷口，“就必須跳出規則！掀翻他們的棋盤！”
他盯著李世民的眼睛，拋出了那個他準備已久的核心理論。
“王道治國，霸道奪宗！”
這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鎚，狠狠砸在大帳的地毯上。
李世民瞳孔驟縮。
“王道，是坐穩江山後，用來安撫百姓、糊弄天下人的把戲。”徐煬的聲音透著一種極緻的瘋狂，“但奪嫡，是生死搏殺！是吃人的勾當！講王道，就是把脖子洗乾淨了送給別人砍！”
徐煬鬆開撐在帥案上的手。
他站直身體。
天策劍的劍鋒順著他的動作，劃過一道血痕。
“殿下需要一把刀。”徐煬指著自己的鼻子，“一把不講規矩、沒有底線、專攻人心陰暗麵的毒刀。您不方便做的臟活，我來做。您不能背的罵名，我來背。”
他環視全場。
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文臣。
“王道救不了秦王府。但我徐煬的計謀，能把您送上那把椅子！”
大帳內死寂。
長孫無忌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沒有說話，握著劍，站在原地。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殺意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
徐煬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他潛意識裡對權力的極度渴望，對現狀的強烈不甘，被這個病弱的雜役徹底點燃。
王道治國，霸道奪宗。
李世民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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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這麼多年仗，殺過那麼多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權力是靠血換來的，不是靠道德文章寫出來的。
長孫無忌察覺到了李世民的動搖。
他知道，絕不能讓這個瘋子留在秦王身邊。
“殿下！”長孫無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此人滿口狂言，離經叛道！他這是要將殿下架在火上烤！若依他所言，秦王府必將萬劫不復！”
王淵也跟著爬起來，跪在地上磕頭：“殿下三思！此等毒士，留之必為禍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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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們齊刷刷地磕頭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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