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怕死，所以需要你這把傘
大帳內，氣溫低得嚇人。
李世民的質問在半空中回蕩。
遭天譴，死無全屍。
這幾個字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直逼徐煬的麵門。
徐煬坐在那張粗糙的胡紮上。
他看著李世民。
突然，徐煬原本挺直的脊背垮了下去。
他身上的那種瘋狂、那種睥睨天下的狂妄，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彎下腰，雙手捂住嘴巴。
“咳咳咳——”
極其劇烈的咳嗽聲爆發出來。
徐煬整個身體縮成一團，肩膀劇烈聳動。
他咳得撕心裂肺，連帶著脖子上的那道劍傷也跟著往外絲絲滲血。
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在羊毛地毯上，觸目驚心。
李世民眉頭皺緊，握著劍柄的手沒有鬆開。
他盯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無比虛弱的雜役，眼中滿是審視。
他不理解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
徐煬咳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他終於停了下來。
他放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用破舊羊皮襖的袖口隨便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
他擡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一種極其真實、極其直白的恐懼。
“殿下。”徐煬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甚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怕死。我怕得要命。”
李世民愣住了。
他設想過徐煬的無數種回答。
他以為徐煬會繼續大放厥詞，會搬出什麼改朝換代的宏圖霸業，會用更瘋狂的理論來反駁他。
但他萬萬沒想到，徐煬給出的答案，竟然是怕死。
“怕死？”李世民冷嗤一聲，邁開步子走近兩步，“你敢當著長孫無忌的麵離間天家骨肉，敢指著王淵的鼻子罵腐儒，敢把脖子往本王的劍刃上撞。你現在跟本王說你怕死？”
徐煬雙手抱住膝蓋。
他整個人縮在胡紮裡，看起來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書生。
“正因為怕死，我才必須這麼幹。”徐煬迎著李世民銳利的目光，語氣不再激昂，反而透著一股死水般的平靜。
“殿下，我沒有顯赫的家世。我不是太原王氏的公子，也不是清河崔氏的門生。我甚至連一副能提刀上陣的強壯體魄都沒有。我就是一個隨時會被扔到陣前當炮灰的雜役。”
徐煬伸出沾著血跡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全身上下，隻有這腦子能用。我想活下去，我想在這亂世裡吃頓飽飯，穿件暖衣。我隻能用最快的速度往上爬。”
他放下手，直視李世民。
“常規的奇謀妙計，見效太慢了。我等不起。我隻能用毒計。用最絕戶、最陰損、最能直接摧毀敵人的辦法。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拿到最多的籌碼。”
李世民站在原地，聽著徐煬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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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沒有任何修飾，全是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但我也清楚代價。”徐煬再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葫蘆穀一戰，我弄死了五千突厥人。突厥可汗要是知道我的名字，會發下重賞，派無數殺手來取我首級。”
“今天，我當著那些文臣的麵，把他們罵成了廢物。王淵他們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長孫大人也視我為眼中釘。”
徐煬擡起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大圈。
“等我剛才說的金融戰打響，長安和洛陽的世家大族發現他們的錢庫空了。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動用幾百年的底蘊，買通全天下的刺客來殺我。”
“還有東宮。太子殿下要是知道，是我設局讓他背上倒賣軍糧的黑鍋。他會派出東宮所有的死士，把我剁成肉泥。”
徐煬放下手，攤開雙臂。
“殿下您看。我才出兩計。我已經得罪了全天下。草原上的狼，朝堂上的官，世家的門閥，東宮的太子。他們全都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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