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王端茶
李世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保持鞠躬姿勢的徐煬。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長孫無忌的警告，閃過王淵的怒罵，閃過那五千突厥狼騎的慘狀。
然後，他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的弱點、貪婪、恐懼毫無保留交出來的年輕雜役。
梟雄的思維方式，與常人截然不同。
李世民不怕手下貪婪，不怕手下狠毒，不怕手下怕死。
他最怕的，是那種無欲無求、滿嘴仁義道德、隨時準備為了什麼狗屁名節背叛他的偽君子。
徐煬要活命，要富貴，要庇護。
很好。
隻要有慾望，隻要有弱點，就能被掌控。
徐煬舉世皆敵，這就意味著他隻能死死抱住秦王府這根獨木橋。
道德會背叛。
但基於生死的絕對利益綁定，永遠不會背叛。
李世民眼底的最後一絲殺意，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找到了一把真正的絕世好刀。
一把隻為他李世民所用、專替他幹臟活、掃清一切障礙的毒刀。
李世民突然仰起頭。
“哈哈哈哈......”
大笑聲從李世民的胸腔裡迸發出來。
笑聲極其洪亮，透著不可一世的霸氣和暢快。
這笑聲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帳篷，在冰天雪地的並州大營上空回蕩。
帳外。
長孫無忌背靠著木柵欄。風雪刮過他的臉頰，留下刺痛的紅痕。
他的手凍得通紅，呼吸帶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他聽到帳內傳出的狂笑聲。
長孫無忌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
這種毫不掩飾的狂笑，隻有在李世民收服絕世猛將，或者想通了破局死棋時才會出現。
長孫無忌閉上眼睛。
大局已定。
那個叫徐煬的瘋子，徹底在秦王府站穩了腳跟。
而且，一躍成為了連他長孫無忌都必須忌憚的恐怖存在。
大帳內。
李世民停止了大笑，看著直起身子的徐煬。
“你很坦誠。”李世民開口，語氣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威壓和試探，“本王喜歡你的坦誠。”
李世民轉過身。
他沒有走回帥案，而是走向了大帳角落裡的那個紅泥小火爐。
火爐上，架著一個黃銅水壺。
壺嘴裡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裡麵的水已經燒開了。
徐煬站在原地，看著李世民的背影。
賭贏了。
李世民走到火爐前，拿起旁邊的一塊粗布，墊在手裡，握住滾燙的黃銅壺把手。
他提起水壺。
旁邊的小木桌上，放著幾個粗瓷茶杯。
李世民拿起一個空茶杯，傾斜水壺。
滾燙的開水注入茶杯。
水聲在寂靜的大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李世民的麵容。
倒滿一杯。
李世民放下水壺。
他沒有拿抹布，直接伸出右手，捏住那個滾燙的粗瓷茶杯。
他轉過身，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一步步走向徐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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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煬看著李世民走近。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李世民停在徐煬麵前，看著徐煬慘白的臉和脖子上的血痂。
他擡起右手，將那杯滾燙的熱茶，遞到了徐煬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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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煬看著遞到麵前的茶杯。
粗糙的青瓷表麵透著燙手的溫度。
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他沒有客氣，雙手伸出，穩穩接過茶杯。
他手背上帶著潰爛的凍瘡，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葫蘆穀的泥垢和乾涸的血絲。
茶水剛燒開，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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