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像被她很小心地鎖在一個抽屜裡。
可她爸一提那套房子，那個抽屜就像忽然被人粗暴地拽開了。
裡麵全是舊東西。
她小時候趴在客廳茶幾上寫作業，媽媽坐在旁邊改論文，偶爾抬頭看她一眼，說：“我們知知這麼聰明，以後肯定可以去京城讀書。”
葉知那時候還小，筆都握不穩，仰著臉問：“離家很遠怎麼辦？”
媽媽就笑，伸手摸她的頭發。
“離家很遠也沒關係啊。”
“為什麼？”
“因為家還在。”
那就是家。
不是房產證上的名字，不是能賣多少錢。
是她半夜發燒時媽媽抱她去醫院，是她第一次知道父親外麵有別人時，媽媽在廚房裡站了很久，最後還是回頭對她笑，說“知知先去寫作業”。
也是媽媽後來不在了，她一個人回到那套房子裡，站在門口，很久都不敢進去。
所以葉知後來很少想那套房子。
葉知抬起眼。
“房子是我媽媽留給我的。你沒有權利要。”
男人臉色越來越沉：“葉知，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
“如果你覺得你有權利，”葉知說，“可以去找律師。”
她頓了頓。
“不要來學校找我。再糾纏，我就報警。”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葉知自己心裡都顫了一下。
她居然能這麼說。
大二那年，她連報警兩個字都不敢說。
她怕把事情鬨大，怕討債的人堵到學校門口，怕自己變成所有人的笑話。
“報警？”他冷笑，“你要報警抓你爸？”
葉知說：“你現在是在騷擾我。”
“我騷擾你？”男人氣得往前逼近一步，“我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讀書讀傻了是不是？你媽死了，你就一點不管我？我現在被顧辭害成這樣，你還跟我說律師？”
葉知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到牆邊。
小腹墜得更厲害。
她皺了皺眉，忍住那陣不適。
“我沒有義務替你承擔你自己的債務，也不會把我媽媽的房子給你。”
“你媽你媽，你就知道你媽。她死了還把你教成這個樣子，不孝女白眼狼。”
葉知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不要提她。”
男人愣了一下。
葉知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臉色卻冷硬得厲害。
“我說，閉嘴。”
她長得太軟，眼睛圓，臉小，平時說話也軟，哪怕生氣都像小貓炸毛。
可這一刻，她站在那裡，明明嘴唇都沒什麼血色，卻有種很倔的倔強。
“你沒有資格說她。”
男人被她這個眼神刺激到，猛地伸手去拽她胳膊。
“你現在還敢教訓我？”
葉知立刻掙開：“別碰我。”
“你跟我走。”男人壓低聲音，咬牙道，“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拉扯就在一瞬間發生。
男人的手攥住她手腕，力氣很大。
葉知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
小腹猛地抽疼。
眼前有一瞬間發黑。
她今天沒吃早餐，上午又喝了冰咖啡，經期第一天本來就難受，剛才硬撐著說了那麼久，身體其實早就有點發虛。
男人還在罵。
“你現在有錢人撐腰了是吧？”
“你媽留下來的東西憑什麼全給你？”
葉知另一隻手摸到手機，直接按下了早就撥開的電話。
“保安，三樓走廊，有外來人員騷擾學生。”
葉知繼續說：“精神病院的診斷病因，學校那邊的報警記錄，還有你當時騷擾我的記錄，應該都還能查到。”
她剛聽到從他剛才罵顧辭的隻言片語裡，聽見了“精神病院”“把我弄進去”之類的詞
其實她不知道能不能全部查到。
可她太了解顧辭了。
顧辭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會留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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