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板上，輕手輕腳地走到樓梯口，悄悄地向樓下張望。
煤油燈的光從樓下漫上來，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一件破損的軍大衣，和一雙露著腳趾頭的解放鞋，褲腿上沾著泥和草屑，頭發亂得像枯草，
隻有那雙眼睛，還帶著軍人特有的銳利，隻是此刻蒙著一層疲憊和警惕。
“先上樓，去樓上說。”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我是偷跑回來了。”
“是爸爸……”年寶玉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喊出了聲。
桑宜寧驚得煤油燈差點脫手，“什麼？偷跑回來的？”
她撫著胸口一陣後怕：“難怪我這幾天心裡總是不踏實，就擔心你在部隊會出事。”
隨後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一直繃著的神經明顯地鬆弛下來。
年修遠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從何說起。
年寶玉趕緊縮回樓上，鑽進自己的被窩裡，腦袋裡轉過若乾個念頭：
“這是死後在天堂重逢，還是十歲時的場景再現？”
十歲時，她和幾位小夥伴打賭：“看看誰能閉著眼睛走到橋頭。”
其他人全都是虛眯著眼，隻有年寶玉老老實實地雙目緊閉，手指嚴嚴實實地將眼睛捂緊了。
她自信地往前走，哪知一腳踏空，從3米多高的路沿上栽倒進水田裡，腦袋磕在一塊石頭上，昏睡了好幾天。
她還沒想出個結果來，桑宜寧帶著年修遠上樓來了，年寶玉隔著蚊帳，隻看到一個被煤油燈放大成巨人的影子。
“爸爸？”年寶玉顧不得滿腔疑問，從床上翻身下來，一下子撲進年修遠的懷裡，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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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怎麼了！”桑宜寧將煤油燈放好，對年寶玉輕聲地說。
“媽媽……”年寶玉複又投入媽媽的懷抱裡，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嚎啕大哭。
“媽媽，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她哭得停不下來，一抽一抽地不能自已，聲音悶悶的，帶著情緒釋放後的嚎啕。
桑宜寧隻以為女兒是被丈夫突然回來給嚇著了，柔聲道：“餓狠了吧！要吃點東西嗎？這幾天隻喝了一些米湯和水。”
年寶玉固執地抱著媽媽的腰不肯鬆手。
年修遠伸手摸了摸年寶玉的頭，“玉兒，怎麼受傷了？”
“幾個孩子鬨著玩，打賭贏她的鐵環呢！就咱家玉兒實在，掉水田裡了。”
桑宜寧將她扶到床上，強行塞進被窩裡，壓抑著聲音給年修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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