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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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紹蘭回到縣革委那間獨屬於她的、略顯空曠的辦公室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她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縣城零星黯淡的燈火，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樣，又沉又悶，透不過氣來。
年修遠那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和他護著女兒時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反複在她腦海裡閃現。他推開她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驕傲了快三十年的心上。
“既然你那麼有骨氣，就在那倉庫裡等死吧……我看誰能救你……”她惡狠狠地想著，心情卻並未由此而開朗，反倒是更加堵得慌。
她葉紹蘭，何時變得如此歇斯底裡，如此……不堪？
她煩躁地解開軍裝的領扣，做了一個深呼吸，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短暫的清爽，隨之卻更加燥鬱。
不知道鄭廣茂什麼時候會來縣城？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見到他那張看似寬厚、實則精於算計的老臉。
她做了一夜的夢，夢裡全是年修遠，一會兒是他在文工團排練廳裡拉三弦專注的側影，一會兒又是他護著女兒時冷眼看她的模樣，轉眼又變成了鄭廣茂那雙洞察一切、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
第二天上午，她強打起精神處理公務，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
然而，快到中午時，一個消息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省領導鄭愛國離開石橋壩公社時，帶走了年修遠！
“你說什麼？誰帶走了年修遠？”葉紹蘭猛地從文件上抬起頭，盯著前來彙報的小王，聲音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是鄭部長。聽說……是鄭部長點名要帶年修遠去省城的，”小王整理了一下語言，“公社的桑誌剛開著拖拉機送到縣裡，這會兒估計快到了……”
小王被葉主任驟變的臉色嚇了一跳，他不明白這條消息對於葉主任的意義是什麼。
鄭廣茂帶上年修遠做什麼？他是知道了我昨天私自去見年修遠，還是……他查到了更久遠的事情？
一絲恐懼感從心底升起。她太了解鄭廣茂了，這個老男人表麵上豁達溫和圓滑，實則心胸狹窄，掌控欲極強。
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去“關照”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除非他把年修遠視為潛在威脅的“情敵”。
他帶上年修遠，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幾乎可以想象，年修遠落在鄭廣茂手裡會是什麼下場。那個她愛而不得、恨又不夠徹底的男人，難道就要因為她的這次衝動探望而遭受滅頂之災？
她再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身，也顧不得什麼體麵和策略，徑直衝向了縣招待所專門為鄭廣茂預留的那個套間。
鄭廣茂的車隊在吃中飯前到達縣委招待所，縣裡的領導帶著一乾人等早就恭候著了。葉紹蘭站在人群的最前端，領導夫人嘛，在哪兒都會被優待三分的。
鄭廣茂對此很滿意。
“小蘭，你怎麼也站在這裡吹冷風！”他無視縣裡的其他領導人，直接握住了妻子的手，“走，趕緊進去，你看你，手都涼了。”
葉紹蘭往車隊後麵看了又看，也沒看到年修遠，心臟“咚”地一聲往下沉，“難道他已經把人處理了？”
隨後又否定了，鄭廣茂手段陰狠，做事從不會留下把柄，所以，他絕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處理人。
等屋裡隻剩下夫妻二人後，鄭廣茂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半靠在床頭，開始找話題聊天：“鄉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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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要下鄉去檢查那麼久。”葉紹蘭坐在梳妝鏡前擦頭發，她在儘量地拖延時間，想等鄭廣茂睡著後，她再上床。
她討厭鄭廣茂，不僅是討厭他這個人，更是討厭他身上那股陳舊的，混和著煙草的老人味兒。每次和他同床，她都會生理性地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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