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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早上七點五十，
紅星機械廠。
廠區的大喇叭裡正放著激昂的紅歌。播音員的聲音隨後響起。
“全廠職工請注意。距離春季廣州出口商品交易會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市輕工業局下達指示，要求各級國營大廠發揚艱苦奮鬥精神，攻克技術難關，確保外貿訂單高質量完成。為國爭光，就在今朝……”
廣交會。
江辰走在水泥路上，聽到這三個字，腳步放慢了一點。
76年的廣交會，是國內唯一合法對外貿易的窗口。能在廣交會上拿到訂單的產品，不僅能為國家賺取寶貴的外彙，廠裡的級別和資源也會隨之水漲船高。這可比在國內倒騰幾斤廢銅爛鐵的利潤大太多了。
他推開第三車間的大門。
熱浪和機油味撲麵而來。機器轟鳴聲已經響成一片。
江辰直接走進西北角的工具房。
老吳正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塊抹布，仔細擦拭著一把遊標卡尺。
“吳師傅，早。”江辰打了個招呼，換上那件沾著油汙的藍布工裝。
“左邊架子上的銑刀，把崩刃的挑出來上砂輪。”老吳頭也沒抬，指了指牆角。
江辰走過去，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高速鋼立銑刀。
還沒等他打開砂輪機，工具房的鐵門被人猛地推開。
劉海柱大步跨進來，臉色比前兩天還要難看。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中年人手裡拿著一卷藍圖，額頭上全是汗。
那是廠裡的總工程師，王工。
“老吳！別擦你那破尺子了！”劉海柱一把將老吳拉起來，指著王工手裡的藍圖，“外貿局壓下來的死任務！給東南亞那邊出口的農用抽水機，裡麵的核心部件——偏心轉子，要求全部用高錳鋼整體切削！”
老吳眉頭皺緊，一把甩開劉海柱的手：“高錳鋼？那是做履帶和碎石機的材料，硬度高，而且越切削表麵越硬。咱們車間的普通車床根本吃不住刀，一上刀就得崩斷。”
“我能不知道嗎！”劉海柱煩躁地原地轉圈，“王工帶著技術科的人熬了兩個通宵，試了五種刀具，全廢了！外貿局的人說了，這個零件要是拿不出來，咱們廠去廣交會的資格直接取消！”
王工歎了口氣，把那卷藍圖鋪在工作台上，用兩個生鏽的鐵疙瘩壓住四角。
江辰站在砂輪機旁邊，目光落在圖紙上。
藍圖上畫著一個結構複雜的偏心轉子。標注的公差極小，而且表麵粗糙度要求極高。這種材料加上這種精度，以76年國內普通國營廠的設備條件，確實是個地獄級的難題。
“老吳，你是咱們廠唯一拿過部級標兵的八級工。”王工看著老吳，語氣近乎懇求，“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手工磨一把特殊的鎢鈷合金刀出來？隻要能切動高錳鋼，哪怕切得慢點也行。”
老吳走到圖紙前，盯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尺寸標注看了足足五分鐘。
最後，他搖了搖頭。
“磨不出來。高錳鋼的加工硬化太嚴重。除非有帶塗層的硬質合金刀具，還得配合高壓內冷係統。光靠手工改刀刃角度，頂多切一毫米刀尖就得燒紅報廢。”
聽到老吳這句話，劉海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完了。這下全完了。廠長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工具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外麵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江辰放下手裡的銑刀，走到工作台前。
他看著圖紙上的偏心轉子。
“王工，這東西，有試做報廢的樣品嗎？”江辰突然開口。
王工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穿著學徒工裝的年輕人。
“有。”王工從中山裝的大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金屬塊，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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