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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四點。
江辰放下手裡的呆扳手。
工作台上，放著一個外形極其粗獷、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裝置。
黑色的蘇製電機掛在左側，角鐵焊接的支架上滿是焊疤。底座是一個生鏽的車床導軌滑塊。最前方，是一個帶著四把鋒利車刀的旋轉刀盤。
這就是江辰造出來的旋風銑機頭。
沒有任何烤漆，沒有任何裝飾。隻有純粹的重工業機械美感。
江辰拿起一塊沾著機油的破布，仔細擦去刀盤上的鐵屑。
老吳站在旁邊，看著這個裝置。
“這東西，真能啃下高錳鋼？”老吳的聲音有些發緊。
“試試就知道了。”江辰把破布扔在桌上，走到門前，“吳師傅，開門。”
老吳伸手拔掉門栓，用力推開那扇關了三天的鐵皮門。
外麵車間的空氣湧進來。
門外，劉海柱、王工，甚至紅星廠的廠長李德厚，已經等在過道裡了。周圍還圍著十幾個下班沒走的工人。
看到門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江辰側開身子，露出工作台上的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劉海柱第一個衝進來，盯著那台改裝機頭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江辰，你就拿這麼個破爛玩意兒交差？連個外罩都沒有，一堆廢鐵焊在一起，這要是上了機床轉起來，刀片飛出來砸死人算誰的！”
王工也走上前，沒有理會劉海柱的叫囂。他伸手握住那個刀盤，用力轉了一圈。
沒有摩擦的澀滯感，傳動軸和軸承配合得嚴絲合縫，甚至聽不到一點軸承滾珠的聲音。
“這動平衡……”王工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老吳，“老吳，你幫他校的？”
“我沒插手。全是他一個人弄的。”老吳雙手揣在兜裡，語氣平淡。
站在後麵的廠長李德厚背著手走上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發花白，眼神很亮。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李廠長指了指三車間中間那台最大的C620重型車床，“小江師傅，上機吧。”
江辰點頭。
他雙手抱起那個重達六十多斤的銑削機頭。沉重的金屬壓在胸口。
江辰大步走到車床前。
“卸刀架。”江辰衝旁邊的技術員喊了一聲。
技術員趕緊拿扳手卸下車床原本的四方刀架。
江辰把銑頭底座卡進車床的燕尾導軌裡，拿起扳手，迅速擰緊四顆定位螺絲。
嚴絲合縫。江辰在挑選底座廢料時，就是照著這台車床的尺寸找的。
“拉一根三相電的明線過來，接銑頭電機。”江辰指揮。
十分鐘後，電源接通。
王工親自捧著那個高錳鋼的偏心轉子毛坯，卡在車床主軸的三爪卡盤上，用鑰匙死死擰緊。
車間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辰站在操作台前，手握著黑色的手柄。
“王工，退後。”
江辰按下銑頭電機的啟動按鈕。
“嗡——”
黑色的軍用電機爆發出低沉的轟鳴。皮帶帶動主軸，前方的四刀片刀盤瞬間化作一團肉眼無法看清的銀色殘影。
極其穩定，車床床身連一絲多餘的震動都沒有。
江辰左手推上車床主軸的低速擋，右手緩緩轉動大拖板的手輪。
高速旋轉的刀盤，緩慢而堅定地逼近那塊極其堅硬的高錳鋼毛坯。
五厘米。
兩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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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
“呲——”
刺耳的金屬切削聲在車間裡炸響。
沒有崩刀。沒有冒出燒紅的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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