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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半。紅星機械廠大門。
兩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停在門外。市輕工業局局長趙國平推開車門走下來。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皮鞋擦得很亮，身後跟著兩名提著公文包的技術員，臉上帶著嚴肅的期待。
李德厚廠長和王工快步迎了上去。劉海柱弓著腰跟在最後麵，滿臉諂媚卻掩不住緊張。
“李廠長，我時間緊。”趙國平沒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們報上來的那個旋風銑機頭，帶我去看看。如果真能切高錳鋼，市裡今年的廣交會外彙指標給你們傾斜。另外，一機廠那副蘇聯齒輪的圖紙，你們看過了吧？”
李德厚點頭：“趙局長，圖紙看過了。旋風銑就在三車間。不過……”
王工上前一步，壓抑著聲音裡的激動：“局長，旋風銑先放一放。您帶來的一機廠難題，我們有進展了。就在三號廢棄倉庫。”
趙國平愣了一下，眉頭微皺：“廢棄倉庫？你們在廢品堆裡搞技術攻關？”
劉海柱在旁邊插嘴，滿臉堆笑：“局長，那是我們車間的一個學徒工瞎胡鬨。說要用那台報廢的德國滾齒機切蘇聯齒輪，大半夜把自己鎖在裡頭。我都嫌丟人，這就讓人去把他轟出來。”
李德厚狠狠瞪了劉海柱一眼。劉海柱脖子一縮，趕緊閉嘴。
“學徒工？”趙國平眉頭皺了起來，“走，去看看。”
一行人順著廠區的水泥路，直奔三號倉庫。
剛走到倉庫門外十幾米遠的地方，一陣沉悶有力的機械轟鳴聲穿透了生鏽的鐵皮門。那聲音極其規律而平穩，帶著金屬切削的獨特節奏。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機床正在吃刀，而且狀態極佳。
“這動靜不對啊。”趙國平身後的一名技術員停下腳步，臉色變了，“那台普法特我前幾年來定損過，主軸承全碎了，一轉就跟砸銅鑼一樣。現在這聲音……比咱們市局那兩台新機器都穩。簡直不可思議！”
王工的手開始發抖。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拽開半掩的鐵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光線照進倉庫。
龐大的普法特滾齒機正在運轉。主軸帶動巨大的雙聯斜齒輪毛坯緩慢旋轉。上方，滾刀以極高的轉速精準切入金屬。黃褐色的切削液飛濺，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金屬粉塵。
江辰穿著藍布工裝，背對著大門站在操作台前。他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正在擦拭遊標卡尺，動作從容不迫。
“停機。”王工喊了一聲。
江辰頭也沒回，伸手按下紅色停止按鈕。
主軸減速，最終穩穩停住。他退開半步，轉過身，臉上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趙國平大步走過去。那名隨行技術員動作更快，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千分尺和量表，撲到機器前。
技術員顧不上手上沾滿機油，小心翼翼地把剛切削完的齒輪從心軸上卸下來，平放在檢驗台上。
“模數二點五，螺旋角十五度。這齒麵光潔度……”技術員聲音發顫，拿著量表在齒輪表麵快速測量，汗珠從額頭滴落。
劉海柱站在人群後麵，探著腦袋往前看：“怎麼樣？是不是全廢了？”
技術員根本沒理他，轉頭看向趙國平，眼珠子瞪得溜圓。
“局長。齒形誤差不到一絲。螺旋線偏差完全卡在死角裡。這精度……不是六級。這是標準的五級精度！比蘇聯原廠帶過來的配件還要精密！這怎麼可能……”
整個倉庫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機床冷卻泵還在滴答漏水的聲音，以及眾人沉重的呼吸。
趙國平深吸了一口冷氣。他走到檢驗台前，拿起那個滿是油汙的廢舊蘇製齒輪，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閃著冷光的新配件，眼中閃過震驚。
“小夥子，這是你用這台報廢機器切出來的？”趙國平轉頭盯著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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