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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抓起桌上的記錄本，叫上王工和江辰，快步走出房間。
三零二是一間大點套房。市輕工業局下屬的七八個廠的代表全擠在裡麵。有人抽煙，屋裡煙霧繚繞。
趙國平站在窗前，臉色鐵青。他手裡捏著一張四開的圖紙。
“都安靜！”趙國平把圖紙用力拍在中間的木茶幾上，“展位排期和位置拿到了。”
李廠長趕緊擠到最前麵，低頭看圖紙。
看完，李廠長的臉瞬間白了。
“趙局，這不對啊。”李廠長指著圖紙右上角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方塊，“咱們紅星廠的主打展品是機床配件和重型齒輪。怎麼給安排到三樓的紡織品區旁邊了？而且還是在通往廁所的走道死角裡！”
周圍幾個廠長湊過去看，紛紛倒吸冷氣。
“一機廠分在了一樓正大廳。咱們市的機電配額全壓在他們身上了。”趙國平捏了捏眉心，“組委會說，紅星廠以前沒參展記錄。那台旋風銑隻帶了圖紙和木模型，老外看不懂。至於那個高精齒輪，他們覺得是碰運氣切出來的，不具備大規模量產能力。”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工抱著牛皮紙袋的手指開始哆嗦。分在廁所旁邊的死角，別說老外，連翻譯都不願意往那邊帶人。
“局長，能不能去組委會再協調一下？”李廠長聲音發澀，“咱們帶出來的可是真家夥。”
“協調不了。”趙國平搖頭，“這次來參展的全國有幾百家大廠。外彙指標就那麼多，誰都想搶好位置。組委會認牌子，認以往的出口記錄。咱們紅星廠，牌子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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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平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李廠長，這幾天你們儘量布置得顯眼點。能不能拉到客商，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散會。”
人群陸陸續續走出房間。
李廠長和王工走在最後麵。李廠長嘴角已經急出了一個紅色的燎泡。他一路沒說話，走回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鐵床上，雙手插進頭發裡。
“全完了。”王工把牛皮紙袋扔在桌上，“廁所通道。咱們就算是拿金子打的齒輪，也賣不出去。”
江辰拿過桌上的竹殼熱水瓶，拔掉木塞，給兩個搪瓷缸裡倒滿熱水。
水汽蒸騰。
“酒香也怕巷子深。既然組委會不給好位置，我們就自己換。”江辰把茶缸推到李廠長手邊。
李廠長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換？拿什麼換？位置是死規定。”
江辰拉開條凳坐下，手指敲在粗糙的木桌上。
“明天布展。咱們的展位照常擺。王工守在上麵。”江辰語氣平穩，“李廠長，你帶上那幾個齒輪實物，和我去一樓大廳。”
王工愣住了：“去一樓大廳乾什麼？咱們在那沒展位。”
“截胡。”江辰看著王工，“一機廠在一樓正中。看機電的老外，肯定要去一機廠的展位。”
李廠長猛地站起來，茶缸裡的水晃了出來，灑在桌麵上。
“你瘋了！那是咱們市局兄弟單位的盤子！你去一機廠展位上搶外商？趙局長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如果一機廠拿不下那些外商呢？”江辰反問。
李廠長卡殼了。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綠漆木窗。
外麵是流花路的車水馬龍。不遠處，廣交會展館的蘇式建築穹頂在落日下泛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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