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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機廠的展位前，市輕工業局的趙國平局長正背著手站著。一機廠的帶隊廠長張德發滿頭大汗，正對著三個高鼻深目的老外比劃。
中間那個老外穿著深藍色西裝，挺著個大肚子，胸前掛著外賓牌。他叫史密斯，是一家德國重型機械采購商的代表。史密斯旁邊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隨行工程師，正彎腰用手電筒照著車床的導軌和進給箱。
工程師看了一圈，直起身，對著史密斯快速說了一串德語，連連搖頭。
史密斯聽完，眉頭皺成了川字，轉頭看向旁邊的隨行翻譯。
翻譯是個三十出頭的乾瘦男人。他推了推眼鏡，麵露難色地對張德發說：“張廠長，史密斯先生說，這台車床的精度還是停留在五十年代的水平。主軸間隙太大，導軌的光潔度也不夠。他們公司現在需要的是能做精密零部件代工的廠家。這種粗糙的設備，做出來的東西達不到他們的裝機要求。”
張德發一聽，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你跟他說！這機器雖然沒他們德國貨精細，但我們便宜啊！”張德發伸手拍在車床冰冷的外殼上，“而且我們一機廠幾千號工人，三班倒，要多少產量我們都能保證！”
翻譯歎了口氣，照實翻了過去。
史密斯聽完翻譯的話，攤開雙手聳了聳肩。他沒有再看那台刷著新漆的車床，直接轉過身，帶著工程師準備離開，往旁邊的紡織品輕工展區走去。
“完了，這單飛了。”李廠長在柱子後麵看得真切，急得直跺腳。
“該我們了。”江辰拉開手裡的帆布包拉鏈。
金屬摩擦的清脆聲響起。
他伸手抓進包裡。手指直接扣住那個用報紙嚴嚴實實裹著的雙聯斜齒輪。20CrMnTi合金鋼特有的冰涼和重量順著指尖傳到手臂。
江辰大步從圓柱後麵走出來，徑直走向史密斯的必經之路。李廠長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史密斯先生，請等一下。”
江辰停在過道中央，正好擋住史密斯的去路。他沒用翻譯，直接甩出一句並不算流利但發音極其清晰的英語單詞：“Wait.”
史密斯停下腳步，有些不悅地看著這個穿著藍布工裝的年輕工人。
江辰沒廢話。左手托底，右手一把扯掉包在齒輪外麵的舊報紙。
油墨紙張散落。
一個泛著金屬冷光的雙聯斜齒輪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表麵塗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油，切削麵呈現出如鏡麵般細密的鱗紋，在頭頂大燈的照射下，沒有一絲一毫的毛刺。
江辰右手托著這塊重達五六斤的金屬疙瘩，直接遞向史密斯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德國工程師。
“這是我們廠切削的機床核心傳動齒輪。看一眼不吃虧。”江辰用中文對著翻譯說了一句。
翻譯愣了一下，趕緊用德語快速複述。
德國工程師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接住齒輪。
接手的瞬間，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腕往下一沉。工程師的指腹直接按在齒麵上。長年和高精設備打交道的手指，對金屬表麵的粗糙度有著極其變態的敏感。
沒有任何澀滯感。滑得像冰。
工程師的臉色變了。他迅速從西裝內兜裡摸出一把帶表盤的遊標卡尺。
大拇指撥動滾輪。卡尺的量爪死死卡住齒輪的節圓直徑。表盤指針迅速轉動，穩穩停在一個刻度上。
他拔出卡尺，又卡住螺旋角。
測了足足三次。
工程師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江辰，嘴裡迸出一連串急促的德語。聲音極大，在空曠的過道裡引得周圍幾個展位的人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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