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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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炳成怔了怔，隨即伸出拇指：“夫人到底是夫人，什麼都瞞不過你。”
“少來這套。”
譚雅麗瞥他一眼，在旁邊的藤椅坐下，“人見過了，那‘了不得的事’呢？總不會光是寒暄吧。”
窗外的天色有些沉，像是要下雨。
婁炳成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卻清晰起來。”聊了很久。
他說的那些……關於往後生意該怎麼走，往哪兒使力，句句都點在關節上。”
他停頓片刻，轉過身，眼裡有種被點燃的光，“照他指的路，穩穩當當地走，香江這片地方，未必不能闖出個名堂。”
“哦？他都說了些什麼？”
譚雅麗向前傾了傾身子。
他便複述起來，那些關於渠道、關於時局、關於未來可能需要什麼貨品的判斷，一條一條，不急不緩。
空氣裡隻剩下他的話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電車的叮當聲。
等她聽完，很長一段時間裡，屋裡隻有茶杯與碟沿偶爾碰出的輕響。
最後，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裹著複雜的溫度。”這孩子……要是當初跟咱們一塊兒過來，就憑這份眼光，天地怕是不止這麼一點大。”
“誰說不是？”
婁炳成走回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我當場就邀了他。
可他沒應。”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某種遺憾，“心思不在這頭。”
“我看未必是壞事。”
譚雅麗放下杯子，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際，“都紮在生意堆裡，未必就好。
他在那頭，管著廠子；你在這頭，替他張羅貨品。
一裡一外，反倒是現在這樣更妥帖。”
她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照這個勢頭，他在那邊，位置往上再挪一挪，也是遲早的事。”
婁炳成沒接話，隻是也看向窗外。
雨終於開始落了，細細的，聽不見聲音，隻在玻璃上劃出幾道短短的水痕。
辦公室裡那份文件就擱在桌麵上。
婁炳成拿起來，紙頁邊緣有些發潮，摸上去帶著點黏。
他坐下，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紙角。
從一九零二年開始，記錄就變得不太一樣。
每天隻給一個鐘頭的水，擰開龍頭，聽見的是空洞的嘶聲。
一九二九年，報告裡寫六個水塘見了底，五個乾得裂開縫。
限水等級一級一級往上跳，最後停在第七級——街邊的公共水喉再也不出水了，得走到固定的站點，用桶去接。
那一年，七萬多人離開了這裡，往北邊去。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
後來北邊戰事平息，新的旗幟升起來。
這邊一些有心思的商人聚過幾次，說起長遠的事，說起普通人每天睜開眼就要麵對的水缸底。
提議遞過去了，那邊應得很快。
嶺南省派人來，沿著可能的路線走，測量，計算，最後在鵬城那片地方圈出一塊，修起水庫，專為這邊預備著。
可事情停在那裡。
像一扇門推開一半，卡住了。
婁炳成放下報告，手掌按在紙麵上，慢慢收攏手指。
紙頁皺起來，發出細碎的響聲。
窗外有車聲碾過去，悶悶的，像隔著層棉布。
他想起昨天夜裡，浴室的水汽還沒散儘，妻子站在鏡前擦頭發，忽然說：“你身上那味道，總算洗掉了。”
他當時笑了笑，沒接話。
此刻卻莫名記起那股混合著塵土與汗意的氣味，仿佛還貼在鼻腔深處。
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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