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傳來遠處車間隱約的機器轟鳴聲。
何宇柱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書上。
“知道了。”
他說，“你先去忙吧。”
許大茂應了一聲，退出去時把門帶得很輕。
何宇柱卻沒有再看書。
他望向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枝乾在灰白的天色裡伸展著。
他想起半年前離開那個院子時，賈張氏還站在門口，胖胖的身子堵著半邊光。
現在許大茂卻說，她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易中海會繼續幫下去嗎？他忽然想。
那個總愛把“鄰裡互助”
掛在嘴邊的老師傅，如今自己還剩下多少餘力呢？
桌上的工作總結靜靜地躺在那裡。
何宇柱伸手拿過來，翻開第一頁。
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小心。
他看了幾行，又合上了。
機器聲還在隱約傳來，持續而平穩，像某種沉重的呼吸。
十月的風裡開始帶上穀物乾燥的氣息。
田野間的收獲讓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許。
城裡人的糧本上，每月多了一斤的額度。
可這點增添，落到某些人家的鍋裡，依舊顯得稀薄。
何宇柱擰著眉頭。”秋糧下來了，供應也寬了一斤，那一家子還是難？”
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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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麵的許大茂扯了扯嘴角。”難？眼下是餓不死了。
糧站多給的那一口，填不了他家的窟窿。
不過……”
他頓了頓，“市麵上的價錢落了些，壓力總歸輕了點。
能撐到這會兒，全靠後頭有人撐著。”
“誰？”
“還能有誰？”
許大茂的聲音低下去，像怕人聽去，“易師傅的老底子，厚著呢。
這麼些日子，流水似的貼補進去，竟還沒見底。”
何宇柱想起從前院子裡聚眾商議的光景。
一盞昏黃的燈下，有人站起來，話語沉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然後便是這家出半斤糧票，那家湊幾毛錢。
如今他早已搬離了那座院子，那樣熟悉的場麵，似乎也很久沒再聽聞。
“就沒再召集大夥兒……議一議？”
他試探著問。
“議？”
許大茂幾乎要笑出聲，又壓住了，“各家鍋裡都清得照見人影，誰還顧得上旁人？易師傅是明白人，這話頭一開，求上門的怕是能排到胡同口去。
他不會自找麻煩。”
何宇柱沒接話，隻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要是這老天肯多給幾場雨就好了。
他心裡這麼盼著，卻也清楚，地裡的苗長起來，再到新糧入倉，那是明年夏天的事了。
眼下這點緩和，聽說還是因為新建的廠子出了力。
若沒有那些機器日夜運轉，城裡人領到的怕不止少這幾斤，袋子裡摻的，恐怕也不隻是這些看得見的東西。
至於更遠的鄉下，他不敢深想。
沉默了一會兒，許大茂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就算熬過了這陣旱，那家的日子，我看也懸。
戶口本上那幾個名字不改，每個月就得往那見不得光的地方跑。
那裡的價碼，什麼時候便宜過？往後啊，一分錢怕是得掰成八瓣花。”
他忽然想起什麼，身子往前傾了傾，“對了，賈家那老太太，您怕是認不出了。”
“怎麼？”
“瘦了，”
許大茂比劃了一下，“縮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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