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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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科那群年輕人這六十天沒白熬，圖紙堆起來能埋住半個辦公桌。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何宇柱沒站上台子，就靠在最前頭的黑板旁邊。
粉筆灰沾在他袖口上，白蒙蒙的一層。”看見外麵那鐵牛了嗎？”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水泥地上，“它吃的是柴油，吐的是力氣。
五十匹，夠拖著犁鏵耕透板結的土。”
有人在後排輕輕跺了下腳。
“但這隻是個開頭。”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條向上的曲線，粉筆斷了一截，“接下來要造能摘棉花的鐵手，能收割麥浪的梳子。
地裡的活計不該總壓在人脊梁上。”
窗戶玻璃映著車間那邊的燈光，黃澄澄的一片。
他忽然想起林琦昨晚說的話——那年輕人說，聽見機器響動時，總覺得土地在翻身。
散會時已何宇柱最後一個離開，鎖門時聽見試車場方向又傳來引擎聲。
夜班的工人還在調試，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在學唱歌的孩童。
他站在走廊裡聽了會兒，直到那聲音漸漸穩了，變成均勻的呼吸。
回辦公室要穿過整個車間。
焊槍的藍光還在角落裡明明滅滅，有個老師傅蹲在拖拉機輪胎旁邊，用手掌量著花紋的深度。
何宇柱沒打擾他，隻是放輕了腳步。
空氣裡有股熱機油的味道，混著鐵鏽和汗水的氣息。
這味道他聞了十幾年，今夜卻覺得格外厚實，厚實得能托起什麼重東西。
桌上有份報告等著簽字。
他翻開最後一頁，在批準欄裡寫下日期時，筆尖頓了頓。
墨跡滲進紙纖維的紋路裡，慢慢暈開成一個小小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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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台鐵牛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排氣管上方騰起一縷白汽，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後，何宇柱抬高了聲音。”那五斤豬肉和十斤雞蛋，不會一次全發下去。”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東西拿回家，一時吃不完，放壞了是浪費。
所以廠裡決定分開發——每月兩次，每次半斤肉、一斤蛋，五個月發完。
今後隻要對廠子有突出貢獻的，不光有表彰，獎勵的實物也不會少。”
技術員們的眼神亮了起來。
自從紅星機械製造廠成立，何宇柱就立過規矩：解決重大技術難題或貢獻突出的，除了榮譽，還能拿到物質獎勵。
以往不過是些現金或搪瓷杯之類，但今天這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往後的獎勵，分量不會輕。
何宇柱捕捉到了那些發亮的眼睛。
他接著開口，語速放慢了些：“當然，廠裡的承諾擺在這兒，可獎勵不是伸手就能拿的。”
他微微前傾，手按在講台邊緣，“得靠真本事，靠實實在在的成果。
希望各位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
這個決定並非他一人之意。
幾天前，何宇柱和廠裡另外幾位副廠長反複商議過，又將詳細的方案報給了紅星鋼鐵廠的高書記與楊廠長。
他清楚記得那個下午，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廠子前幾年的經營數據攤在桌上，每一筆利潤、每一項開支都何宇柱堅持一點：要想讓廠子真正有活力，就得讓技術骨乾們嘗到甜頭。
直接發現金或許簡單，但不如實實在在的物件讓人記得住。
自行車、手表、豬肉、雞蛋……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比一疊鈔票更有溫度。
台下有人輕輕吸了口氣，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何宇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最後補充道：“卡車研發組的同誌，眼前有件要緊事。
那台五十馬力的柴油機，不能隻用在拖拉機上。
想想辦法，看能不能靠它弄出一輛輕型卡車來——咱們廠在這個領域，還是張白紙。”
話音落下，掌聲響了起來。
不算很整齊，但透著股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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