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絕幾乎是下意識地應和。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情緒，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遇見對母親抱有如此純粹熱忱的人類。
儘管卯之女神的名號廣為流傳，但她的處境，倒有點像那位傳說中的女媧。
人人都聽過女媧造人的故事，即便知道人或許是從猿猴演變而來，心底仍會存著一份對始祖的敬仰。
可女媧的廟宇總是冷冷清清，香火遠遠比不上媽祖或者觀音。
也許是因為她沒有具體掌管哪一項事務？就像三清的道觀，總不如財神廟前那般人頭攢動。
寧遠的手臂搭上那個漆黑肩膀時，能感覺到一種非人的堅硬與涼意，像觸碰深井裡撈上來的石頭。
對方配合地俯下身，陰影籠罩下來。
“說說看？”
那聲音從上方傳來。
“您這身體……”
寧遠的手指輕輕劃過對方肩頭，“摸起來不像血肉，倒像某種忍術造物？”
“土遁的小把戲罷了。”
對方答得隨意，仿佛這怪異軀殼與一件普通鬥篷無異。
寧遠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那股沁骨的冷。
他仰起臉：“我想把火之國境內所有異神祠廟都清空。
從今往後，隻準供奉卯之女神。
那些侍奉其他神明的神官，一個都不能留——得專門建座高牆圍起來的牢獄關押他們。
每日兩餐粗糧，其餘時間都得勞作，比如操作紡織機器。”
漆黑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您難道對女神不夠虔誠？”
寧遠的音調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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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任何人都虔誠。”
對方立刻否認，“隻是這手段……是否過於激烈？”
“激烈？”
寧遠哼了一聲，“還沒完呢。
那些佛寺也得全部整頓，僧侶遣散回鄉，殿堂裡的佛像全換成女神像。”
他停頓片刻，目光投向遠處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點。
這個時代的廟宇，早已淪為蛀蟲滋生的溫床。
寺院兼並田產、壓榨佃農是常態；神官借神諭之名強奪財物、擄掠女子屢見不鮮；更有巫祝之流以活人獻祭，將孩童沉入河底——他曾讀過某個城邦的故事，說是有官員將作惡的巫祝扔進湍流，才終結了這場荒唐。
可在這片土地上，百姓哪有這樣的運氣？
那個名叫飛段的邪 ** ，明明行徑癲狂，卻無人製止。
為什麼？因為所謂正統宗教的所作所為，與 ** 早已模糊了界限，尋常到無人覺得異常。
寧遠當然能用咒印強行扭轉人們的觀念，可眼下他的觸角僅能伸及權力上層。
要撼動深植億萬民眾心中的信仰，粗暴切割並非良策。
不如由官方立起一尊新神，以信仰對抗信仰。
寧遠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黑絕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它隻覺得有趣，甚至有點想笑。
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如此執著地相信著那個名字，這多少讓它感到一絲意外的愉悅。
至於那點幾乎要湧上來的、類似感動的情緒，則被它迅速壓了下去。
上千年的歲月，它的心早已如同極北之地的寒鐵，又冷又硬，怎麼可能被一個人類孩童的三言兩語觸動？
“我聽說，”
寧遠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確信無疑的語氣，“那位女神並沒有真正逝去。
她服下了某種非凡之物，然後……飛向了月亮。”
黑絕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種近乎無奈的語調回應：“你記混了。
那是另一個故事裡的人物。”
它時常需要搜集些新奇玩意兒來為斑解悶，人類編撰的那些神話傳說，它自然也有所涉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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