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敲門聲。
“沈遇安？”
是商徹的聲音。
沈遇安下意識坐直，繃著背，盯著那扇門。
“起來了嗎？”
沈遇安張了張嘴，發現嗓子乾得發緊，清了一下嗓子才發出聲音：“……起了。”
門被推開。
商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手裡端著一杯水，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先喝水。”
沈遇安看著那杯水，沒動。
商徹也不催，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
更多陽光湧進來，落在沈遇安的被子上，落在他攥著被角的手上。
他縮了一下。
商徹回頭看他一眼，又把窗簾拉回去一點，隻留了一條縫。
“餓不餓？”
沈遇安搖頭。
商徹沒說什麼，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麵掛著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是他讓人一早送來的。
“衣服放這兒了，”他說，“洗漱的東西在浴室，牙膏擠好了。”
沈遇安坐在床上，看著那幾件衣服。
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
“嗯？”
沈遇安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說了：“你昨天，來我房間了？”
商徹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嗯。”
沈遇安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商徹會承認。
“來看你踢沒踢被子。”商徹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遇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踢被子？他？
他從來沒有被人看過踢沒踢被子。福利院的阿姨不會管這個，拳場的人更不會。
“你……”沈遇安猶豫了一下，“你經常看別人踢被子？”
商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不經常。”
他沒說“別人”是誰。
沈遇安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商徹看了他幾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穿好衣服下來吃飯。”
門關上了。
沈遇安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床頭櫃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溫的。
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把水放在這裡的。他隻知道，這杯水是溫的。
他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
然後慢慢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下床。
腿還有點軟，踩在地板上的時候晃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站了一會兒，走到衣櫃前。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摸了摸，是棉的，很軟。
他拿起那件上衣，展開看了一眼。
黑色的，沒有圖案，很簡單。
他穿上。
太大了。
袖子長出一截，肩膀的位置也鬆，整個人像套在一個布袋裡。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又卷了卷，露出手指。
褲子也是，腰圍大了一圈，褲腿拖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有點想笑。
但他沒笑。
他走進浴室，看見洗手台上放著一支擠好牙膏的牙刷，旁邊疊著一條乾淨毛巾。
他看著那支牙刷，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拿起來，放進嘴裡。
薄荷味的。
泡沫在嘴裡化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
可能是薄荷太衝了。
他漱了口，用毛巾擦臉，毛巾也是軟的，帶著一股乾淨的洗衣液味道，和被子上的味道一樣。
他把毛巾疊好，放回去。
然後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麵的自己。
黑色的衣服太大了，領口往下滑，露出一截鎖骨。頭發亂糟糟的，翹著幾根呆毛。眼眶有點紅。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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