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又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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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港澳半山的一棟房子前麵，不是酒店，是商徹自己的地方，他很久沒來過了，但有人定期打掃，院子裡那棵鳳凰木比上次看到的時候又高了一截，紅花落了一地。
商徹把沈遇安從車上抱下來，那小孩沒睡著，眼睛睜著，那隻沒腫的眼睛盯著商徹的下巴，一眨不眨的，但什麼都沒說。
從上車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商徹把他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沈遇安的手還攥著他的衣服，沒鬆。
商徹沒掰，就著那個姿勢坐在他旁邊，一隻手被他攥著，另一隻手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看了看額頭上的傷口。
“鬆手。”商徹說。
沈遇安沒鬆。
“我哪兒都不去，就坐這兒，醫生馬上來，讓他看看你的手。”
沈遇安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鬆開了。
他的左手垂下去，搭在沙發上，掌心朝上，指甲縫裡全是乾了的血。
他的右手擱在膝蓋上，小指腫著，歪著，紫得發黑。
商徹看了一眼那隻手，把目光移開了。
醫生來得很快，一個姓陳的老頭，六十多歲，提著藥箱，進門看到沈遇安的樣子，什麼都沒問，打開藥箱開始處理。
消毒，縫合，包紮，沈遇安沒出聲，連眉頭都沒皺，坐在沙發上，像一截木頭。
陳醫生處理完額頭上的傷口，又看他的右手，捏了捏那根腫著的小指，沈遇安的手指蜷了一下，沒出聲。
陳醫生看了商徹一眼，商徹點了一下頭，陳醫生開始複位，骨頭哢嗒一聲，沈遇安的身體抖了一下，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緊，但沒出聲。
陳醫生走了之後，客廳裡安靜下來。
商徹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裴言川和晏池站在客廳門口，裴言川張了張嘴，晏池拉了他一下，兩個人轉身走了，門在身後關上了。
商徹看著沈遇安的側臉。那小孩瘦了，比走之前瘦了一圈，顴骨又突出來了，下巴更尖了，脖子上的青筋比之前更明顯。
肩膀上有一片青紫，從肩頭一直蔓延到鎖骨，顏色很深，中間是紫黑色的，邊緣是青黃色的。
商徹看著那片青紫，看了兩秒，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麵，拿出一件自己的T恤，深灰色的，純棉的，很軟。他走回來，把那件T恤放在沈遇安旁邊。
“換上。”
沈遇安沒動，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被重新打了夾板的右手，小指被固定住了，白色的夾板跟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去解校服的扣子。左手使不上力，右手動不了，他解了半天，一顆都沒解開。他
的手開始抖，從手指開始，一路抖到手腕，抖到整條手臂都在抖，但他沒停，還在解。
商徹伸出手，把他的手按住了。沈遇安的手停在那裡，指尖冰涼，在商徹的掌心裡微微發抖。
商徹沒說話，用另一隻手把他校服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解得很慢，很輕，從領口第一顆開始，第二顆，第三顆，一直解到最後。然後把校服從他身上拿下來，把那件乾淨T恤套上去，拉下來，理了理領口。
沈遇安穿著那件T恤，大得不像話，領口滑到鎖骨，袖子長出一截，整個人縮在裡麵，像一隻被裹進毛巾裡的貓。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傷，眼睛下麵青了一大片，嘴角的線頭在燈光下反著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露在袖子外麵的指尖，不說話。
商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客廳裡很安靜，牆上的鐘在走，嘀嗒，嘀嗒，嘀嗒。
窗外的鳳凰木被風吹了一下，幾片紅花落下來，飄在窗台上。
“沈遇安。”商徹說。
沈遇安沒抬頭。
“看著我。”
沈遇安慢慢抬起頭，那隻沒腫的眼睛看著商徹，紅紅的，全是血絲，但沒有眼淚。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商徹看著他，伸出手，拇指在他顴骨下方沒受傷的地方輕輕蹭了一下。
“好不容易養胖了一點，又瘦回去了。”他說，聲音很平，跟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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