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神明
一時沒人說話, 冷風中滿是鮮血和沙塵的味道。
傑西裹緊身上的披風, 沉默不語。沒了血漬的遮掩,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但那一定不是笑容。
數日沒有用人類的狀態行動, 傑西甚至有點不習慣。感受到艾德裡安的視線,他扭過臉,看向無人的方向。
離他兩步之外,奧利弗·拉蒙還安靜地躺在地上。
雖說那是他們彼此約定的結果。傑西還是很不喜歡這個場景。明明經曆過數個隊伍的滅亡, 他本該習慣才對。
不,或許在更早之前, 他就該習慣這件事。
獲取超越自身的力量自有代價。
實力達到一定境界,改造一隻生物很簡單。但若要持續獲取億萬眷族, 魔法回路十分必要。
它就像一個融入眷屬體內的獨特簽名。一旦構建成功、烙印進眷族體內, 會隨眷族繁殖自然增加,最終實現穩定的能力供給。如同沙漠植物汲取水分的諸多根須,不住生長、延伸。
而要構建相對穩定的魔法回路,力量、智慧、本能缺一不可。
生來強大至極, 世界之柱可以輕鬆構建魔法回路,隨意製造新的眷族。就算沒有任何眷族可以吸取能量, 隻要展開身體曬曬太陽, 世界之柱們也可以存活很久。
與天生強悍的世界之柱不一樣,作為浮遊繭的一員, 自己從來都算不得強大。
力量不足,就隻能用強烈的本能來補充。
傑西自認比奧利弗·拉蒙還要倒黴一點。
拉蒙如果聽話地放棄, 至少還能作為人類頂尖強者繼續生活——他可以像個人類那樣正常生活,正常死去。將少量生物逐個改造,作為“殘缺的神”,稱霸地表完全沒有問題。
那個人類完全沒有意識到自身有多麼幸運,傑西心想。
拉蒙明明擁有後路。
身為浮遊繭的自己更像是植物的種子。如果一直沒能構建出自己的回路,如同種子失去發芽的機會,在前方等待的隻有消耗至死的結局。
殘酷而有效的淘汰。
無數浮遊繭在虛空中誕生,由饑餓與死亡進行篩選。極少部分在餓死之前,會利用爆發的求生本能,成功構建用於進食的魔法回路。剩餘的會逐漸死亡、消散,成為其他生物的餌食。
就算構建了回路,在尋找到可以取食的世界前,這些幸存的浮遊繭幼體依舊需要在饑餓中掙紮,在黑暗的虛空中徘徊。
作為幸存者之一,傑西非常不喜歡那個過程。
無慈悲的傾軋下,在死亡邊界尋求一線生機。榨乾自己全部的可能性,絕望地找尋渺茫的奇跡。那回憶糟糕至極。
傑西不是沒有試圖打消奧利弗·拉蒙的想法,他警告過拉蒙無數次。
他無法確定自己的下一擊是否“絕對”會殺死拉蒙,傾儘全力是唯一的選擇——若是對方察覺自己留手,求生的本能會驟然降低,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可惜無法構建自己的魔法回路,奧利弗·拉蒙根本沒有資格和世界之柱進行對抗。
他們的團長,毅然決然地選擇了以命相搏。
如今……
艾德裡安·克洛斯正用清潔咒除去奧利弗身上的血汙,修複早已不成形的鎧甲,然後是軀體。地上的人靜靜躺於沙中,心跳和呼吸都沒有任何恢複的跡象。
“我不認為他的回路完成了,我沒有感覺到任何變化。”傑西慢慢地說道,望向艾德裡安的後腦勺。“雖然我的力量還在非常緩慢地流失,我傾向於認為……那是法陣的殘餘效果。”
艾德裡安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你說你聽到了召喚,或許吧。”
傑西稍稍退開半步。
“本來他能夠從我和萊特這裡搶到一點力量,就是憑借他是你們真正的同胞——比起我們,你們更容易被拉蒙影響,那可能是他的回路法術引發的錯覺。”
艾德裡安仍然沉默不語,端坐於奧利弗身邊。
“你不明白嗎,艾德裡安·克洛斯,我殺了他!”
傑西不由地提高聲音:“或許我為你製造了幾次所謂的奇跡,但這次不一樣,沒人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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