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呢？”
李昊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那些燈光下的人們，過著和李昊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們不用擔心蟲族會在什麼時候到來，不用擔心明天還能不能吃上一頓飽飯，不用在半夜被警報聲驚醒然後衝向戰場。
“我不知道。”李昊最終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我每天醒來，都怕自己做錯了什麼決定，讓那十二萬七千個人陷入危險。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看到那些在戰鬥中死去的人的臉。陳浩然、王振國、趙誌遠……他們的名字我一個都沒忘，也不可能忘。”
慕容雪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林老說我做得對。”李昊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對。也許有一個人，坐在我這個位置上，能做得比我更好。能讓更少的人死去，能讓基地建得更快，能讓帝國更快地站起來。”
“沒有這樣的人。”慕容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昊轉過頭看著她。
夜風中，她的頭發飛舞，深藍色的裙擺在腳邊輕輕飄動。城市的燈火在她的眼睛中倒映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在她瞳孔深處燃燒的星星。
“將軍，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你能做出的最好的決定。”慕容雪的目光直視著他，“沒有人能預知未來。你不需要完美，你隻需要儘力。而你已經儘力了——比任何人都儘力。”
李昊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林老信裡那句話——“小慕容是個好姑娘。別讓人家等太久。”
“慕容雪。”他開口。
“嗯？”
“如果……”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如果我有一天，撐不住了。你會怎麼辦？”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說：“那我就替你撐著。撐到你重新站起來為止。”
李昊怔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沒有猶豫，沒有修飾，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為什麼？”他問。
慕容雪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因為你是李昊。因為你在母星陷落的時候，下令優先撤離平民。因為你在聯邦麵前，沒有卑躬屈膝。因為你願意親自上戰場，和將士們一起流血。因為你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隻為了讓更多的人能睡個安穩覺。”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因為你值得。”
夜風忽然變得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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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看著她，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他在公開場合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幾乎忘記怎麼做的笑容。
“謝謝你。”他說。
慕容雪搖了搖頭，轉過身，望著遠處的燈火。她的耳根又紅了，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而是讓夜風吹走臉上的熱度。
兩人並肩站在觀景平台上，沒有說話。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蔓延，無邊無際，像是另一片星空。
遠處，基地的方向，也有燈光在閃爍。那些燈光沒有星輝城這麼密集，這麼璀璨，但它們對李昊來說，比這裡的任何一盞燈都重要。
因為那裡有他的家，有他的人民。
慕容雪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燈光的映照下，少了幾分白天的冷硬，多了幾分溫暖。他望著基地的方向，目光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她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和他一起望著那片燈火。
夜風將她的裙擺吹起，輕輕拂過他的褲腿。
誰都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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