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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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強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還有個事。
我有一處一進的小院，空著呢。
您和小明今天就搬過去。
往後一家人住在一起，我上班也放心。”
鄭母一愣，眼淚流的更凶了。
趙國強出了院門，往胡同口走了幾步，準備去喊板車。
剛拐過彎，就看見一輛板車停在槐樹蔭下。
拉車的板爺正靠在車幫上打盹。
這人五十來歲的年紀。
身上穿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
肩膀上搭著條白毛巾，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
鞋麵上沾著乾了的泥點子。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一隻眼。
懶洋洋的打量了趙國強一眼。
“拉活兒？”
趙國強打量了一眼這人的身板，驚訝的說道。
“文爺！東西不多，一趟就夠。
羊尾巴胡同，搬到南鑼鼓巷槐樹胡同，怎麼算？”
文三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隨口說道。
“你是？居然認識文爺？
羊尾巴到槐樹胡同，這路可不近，穿過半個城了。
看你認識我的份上。
一塊五，您看成不成？”
趙國強樂了，自己要是給他個耳光。
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怎麼樣。
“成。走吧。”
文三點了點頭，騎著板車就走。
軲轆碾過胡同裡的碎石子，咯噔咯噔響。
趙國強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頭。
兩人一前一後往羊尾巴胡同走。
趙國強跟他聊了起來。
“文爺，聽說你在四九城拉車很久了。”
文三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嗨，拉了二十多年的車。
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沒有我沒走過的。
聽您口音是本地人？”
“對，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文三一邊蹬車邊說道。
“喲，那院子可大。
三進的大院子，以前是前清的官宅。”
趙國強心下一動，多看了他一眼。
“文三爺對老四九城的宅子還挺熟？”
文三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北京的油滑和通透。
“那可不。
拉了半輩子板車，什麼人沒見過？
當官的，做買賣的，唱戲的，教書的。
坐過我車的人，從永定門能排到德勝門。
您別看我蹬板車，四九城裡的事，我知道的還真不少。”
趙國強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文三也不客氣，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又從兜裡摸出一盒火柴，先給趙國強點上，再給自己點著。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羊尾巴胡同口。
板車停在大槐樹下。
文三左右打量了一下這條窄巷子，咂了咂嘴。
“這地方可不好進。
胡同太窄，板車剛能過去。
您得在前頭給我看著點，別蹭了牆。”
“沒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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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鄭家門口，鄭娟已經把東西歸攏好了。
幾床舊被褥，一口鐵鍋，幾個豁了邊的碗碟。
鄭母的針線笸籮，光明的幾件舊衣裳。
鄭母說什麼也不肯扔，趙國強隻好讓文三一塊搬上車。
鄭母被鄭娟扶著，慢慢挪出院門。
她在羊尾巴胡同住了大半輩子，臨走了，站在大槐樹下。
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間漏雨的破屋子。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隻是緊緊攥著鄭娟的手。
文三跳下車，把白毛巾從肩膀上扯下來擦了把汗。
看了眼那幾個包袱，也不多問，利落的把東西往板車上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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