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萬國來朝，天可汗
春去秋來，寒暑易節。
距離諾真水河畔那場碾碎薛延陀的血戰，已然過去了整整四年。
貞觀十七年，春。
長安城，西市。
寬闊的青石闆街道上，各色人種摩肩接踵。金髮碧眼的波斯胡商牽著高大的雙峰駱駝，大聲用半生不熟的官話叫賣著香料；西域諸國的使節穿著色彩斑斕的奇裝異服，滿臉敬畏地仰望這座宏偉如神跡般的巨城。
城門處，源源不斷進出的商隊綿延數裡。一車車突厥舊地的羊毛、吐穀渾的礦石、高昌故地的瓜果，像水流般匯入大唐的國庫。
大唐的兵鋒徹底犁平了北疆與西域，這頭東方巨龍迎來了它最鼎盛的時刻。
太極宮，太極殿。
巨大的黃花梨木門大開，數以百計的異國使臣與部落首領，在殿外廣場上黑壓壓地跪成一片。沒有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緻。
大殿正中，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他穿著明黃色的五爪金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目光睥睨，不怒自威。四年的休養生息與絕對霸權，讓這位大唐帝王身上的帝王之威濃烈到了極點。
“宣——百國覲見！“王德扯著尖銳的嗓子，高聲宣唱。
音浪順著大殿一層層傳遞出去。
階下的各國外臣齊刷刷地將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聲如洪鐘，響徹雲霄：“臣等，叩見天可汗！願天可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可汗。
這不是大唐臣子喊出來的，而是四夷百國、大漠諸部發自內心的尊稱。不尊不行，敢刺頭的突厥、吐穀渾、高昌、薛延陀，現在墳頭的草都幾尺高了。
李世民微微擡手，聲音平穩卻透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平身。“
殿內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武將序列的最首位，李逸靜靜地站著。他今日沒穿那身令人膽寒的黑甲，而是換上了一襲玄黑色的蟒袍朝服。即便沒有甲胄在身，他隻是負手站在那裡，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煞氣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好幾個剛擡頭起身的部落首領，目光掃過武將首位那個玄色身影時，瞬間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視線挪開，後背冷汗直冒。
那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活閻王。北方草原上現在連小兒夜啼，隻要大人喊一聲“李大將軍來了“，小孩子都能立馬閉嘴。
李世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不覺笑了笑。
“諸卿。“李世民緩緩開口，大殿內瞬間死寂。
“朕自晉陽起兵，南征北戰，削平群雄。後又掃蕩胡虜，威震四海。能有今日萬國來朝之盛景，非朕一人之功。“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群臣，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文臣謀國，武將死戰。沒有諸卿拋頭顱灑熱血，這長安城，坐不穩。“
群臣齊刷刷躬身：“臣等惶恐，皆賴陛下洪福！“
“不，朕從來不信什麼天命洪福，朕隻信你們手裡的刀和筆。“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龍袍在大殿內發出獵獵聲響，“歲月不饒人。有些老弟兄，已經走不動了；有些，已經長眠於地下。朕不能讓後人忘了他們。“
他大步走下玉階，在龍書案前站定，沉聲下令。
“傳旨！於淩煙閣內，繪製二十四功臣真人等高畫像！令閻立本親筆作畫，褚遂良題字。朕要讓大唐的子子孫孫，都記住這些替他們打下鐵打江山的功勛！“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心頭狂震。
名留青史！畫像供奉！這是封建王朝臣子的終極榮譽！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早就擬好的明黃聖旨，緩步走到殿中。他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聲音激昂。
“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排名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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