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出征之前
李驍領旨後不到半個時辰，兵部的調令就下來了。
三千精騎，從右武衛軍中抽調，清一色的隴右騎兵，人人配雙馬，攜帶十日的乾糧和箭矢，調令上的字寫得清楚：即刻開拔，不得延誤。
三千對三萬。
李驍把調令折好放進懷裡，麵色平靜。兵部的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個年輕人的底細他們已經打聽過了——李靖的兒子，從未上過戰場，第一次領兵就是三千對三萬，沒有人看好他，但也沒有人敢當麵說什麼。
李靖在軍中待了一輩子，他的兒子就算再不成器，麵子總是要給的。
李驍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去看了那三千騎兵，一路走過去，看馬、看人、看兵器。
右武衛的兵都是打過硬仗的老卒，個個眼光毒辣，也在打量他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主將。
雙方都沒說話，但眼神交匯之間，彼此都有了底。
看完兵，天色已經暗了。
李驍回到代國公府，徑直去了李靖的書房。
書房裡燈火通明。
李靖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幅巨大的代州地圖，邊上放著幾卷竹簡和幾本泛黃的冊子。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擡頭，隻是指了指對麵的坐席。
李驍坐下。
李靖沒有寒暄，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代州，北據雁門，南扼太原，是並州的門戶，頡利這次選代州下手，就是要打通南下太原的通道。”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有力。
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畫出幾條線：“代州城外三條路，北路通雁門關，東路走飛狐道，西路沿滹沱河而上，突厥騎兵來去快，但輜重少，補給靠劫掠，他們不會攻城，隻會在城外掃蕩，逼守軍出戰。”
李驍盯著地圖，眼睛一眨不眨。
“頡利這個人，”李靖繼續說，“勇猛果決，但多疑易怒，他麾下的騎兵分三部——左翼阿史那社爾，右翼契苾何力，中軍是他自己的金狼衛，金狼衛五千人，全是百戰精銳，人人配彎刀和短弓，馬術極好。”
他從竹簡中抽出一卷，攤開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他多年與突厥交戰的心得。
突厥騎兵的衝鋒陣型、撤退信號、營地布置、斥候使用規律，一樣一樣寫得清清楚楚。
“突厥人紮營，從來不在山穀裡。”李靖指著地圖上雁門峽穀的位置，“他們怕火攻，所以一定選開闊地，這是他們的長處，也是他們的短處——開闊地紮營，營盤太大，防衛必然有疏漏。”
“他們的哨兵分三層，外圍是流動哨，騎馬巡視；中圈是固定哨，每五十步一人；內圈是親衛，守在中軍大帳周圍，要破他們的營，關鍵在於摸掉外圍流動哨，然後從中圈撕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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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頡利打仗喜歡正麵沖陣，他的騎兵衝鋒時前排都是重甲馬，馬身披皮甲，普通弓箭射不穿，但重甲馬負重太大，衝鋒距離有限，最多三百步就得換馬，所以對付他的衝鋒，不是硬頂，而是拉長距離，耗他馬力。”
李靖講得很慢，每說一段就停下來，讓李驍消化，講到關鍵處，他會用手指在地圖上反覆比劃，或者在那本泛黃的冊子上找出一段記錄讓李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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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深了，書房的蠟燭換了兩茬，案上的茶早就涼透了，沒人顧得上喝。
李靖講完地形，講完敵情，開始講戰法，他沒有講如何守城，而是講如何進攻——如何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把敵人的優勢變成劣勢，如何用地形切割戰場，如何用佯敗引誘敵人分兵，如何找到敵人的軟肋然後一擊緻命。
這些都是他一輩子的經驗，是他打了無數次仗、流了無數次血才換來的東西。現在他要把這些東西塞進兒子的腦子裡，一個晚上塞完。
講到後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但依然沒有停。
天際泛起灰白時，李靖終於收起了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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