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魏王府的密議
同一時間，魏王府的書房裡也亮著燈。
李泰坐在主位上，麵前的幾案上攤著一幅長安城坊圖，圖上用硃筆標出了好幾處位置——冠軍大將軍府、衛國公府、驍騎營訓練場、兵部衙門。
這些標註之間用細線連在一起，形成一個以李驍為中心的輻射網。
李泰盯著這張圖已經看了一刻鐘，胖乎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圖上的“驍騎營”三個字。
在座的有五個人。
岑文本坐在左手第一位，他是李泰的首席幕僚，也是魏王府長史，五十齣頭，清瘦儒雅，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旁邊是著作郎蕭德言，負責為李泰編纂《括地誌》的文人班底，對朝局洞若觀火。
右手邊坐著兵部侍郎崔餘慶，他是魏王黨在軍中最有分量的支持者，對李驍的軍事實力有最直接的了解。
還有兩個年輕的門客，一個叫盧照鄰，一個叫賀蘭楚石，都是李泰近年來提拔的心腹。
爭論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幕僚們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
拉攏派以岑文本為首。
他的理由很充分：“李驍此人，三千破三萬，生擒頡利，封冠軍大將軍，陛下對他的信任已經到了讓長孫無忌都忌憚的地步，若能把他拉過來，殿下的勢力將如虎添翼，太子那邊侯君集是兵部尚書不假，但侯君集沒有李驍能打，一個能生擒敵國可汗的將軍站在殿下這邊，比三個兵部尚書都管用。”
崔餘慶補充了一個更實際的角度：“驍騎營雖然隻有五百人，但那是從各衛軍中挑選的精銳，訓練方式聞所未聞，臣去看過兩次，那五百人翻牆越障如履平地，小組配合默契得像一個人，假以時日，這支小部隊會成為長安城裡最鋒利的刀，這把刀握在誰手裡，誰就多了一張底牌。”
打壓派的理由同樣充分。
蕭德言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不急不緩：“正因為李驍太能打，才不能讓他坐大，他現在不站隊，但萬一哪天他倒向太子，殿下拿什麼應對？與其養虎為患，不如趁他根基未穩，找個由頭把他調出長安——或者直接在朝堂上找個錯處彈劾他，再厲害的人，也架不住言官連番彈劾，長孫無忌彈劾他五條大罪沒彈劾動，那是因為他有戰功擋著。但戰功的熱度總會過去，到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彈劾他？”
盧照鄰年輕氣盛，忍不住插話，“他在獻俘大典上五問長孫無忌，滿朝文武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現在哪個言官還敢輕易彈劾他？彈劾贏了得罪軍方，彈劾輸了顏麵掃地，架不住言官連番彈劾？他能追頡利二十裡，追幾個言官還不是跟散步一樣。”
幾個幕僚同時咳嗽了一聲，蕭德言臉色微沉，但沒有發作。
兩派你來我往，聲音越來越大。
李泰一直聽著，胖乎乎的手指不再敲地圖，而是交叉放在肚子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
他等所有人都把話說完，書房裡隻剩下燭花爆裂的聲音時，才慢慢開口。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李驍為什麼誰都不站？”
幕僚們麵麵相覷。
這個問題他們私下討論過無數次，得出了各種版本的答案——有人說他待價而沽，有人說他怕站錯隊被清算，有人說他根本不懂朝堂政治。
但這些猜測在今晚這個場合都不適合說出來，因為他們都不是答案。
李泰沒有等幕僚回答，他很少真正等待答案。
他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洞察力：“因為他不需要站隊，他有戰功，有兵權，有陛下的信任，他不站隊，比站隊更有價值，站在任何一邊，他都會被另一邊當成敵人，站在中間，誰都想要他，誰都不敢輕易動他，這不是蠢，這是最精明的自保。”
書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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