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秋獵之議
貞觀十三年七月，李世民下旨舉行秋獵。
秋獵是大唐的祖製，從高祖武德年間就定下來的規矩。
每年入秋之後，天子率文武百官、皇子公主、勛貴子弟出城，在長安城外的皇家獵場舉行圍獵。
明麵上是遊獵娛樂，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演武——騎射功夫在圍場上瞞不了人，各家族子弟的本事到了獵場上拉出來遛一圈，誰有幾斤幾兩一目了然。
更深一層的意義是展示各家族的軍事實力，隨行護衛的精銳多寡、子弟騎射的優劣，直接決定了各家在軍中的話語權分配。
今年的秋獵格外受關注。
一是因為上半年剛打完突厥大仗，朝堂上下都憋著一股勁要在獵場上揚眉吐氣；二是因為今年的護衛統領人選遲遲沒有公布，各衛軍都在暗地裡較勁，都想把這個天子近臣才能擔任的要職拿到手。
李世民在太極殿上親自宣布了任命：“今年秋獵，由冠軍大將軍李驍擔任護衛統領，驍騎營負責整個獵場的安全，左右武衛各出五百騎協防，統一聽李將軍調度。”
聖旨一下，滿朝文武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房玄齡微微點頭，杜如晦不動聲色地撚了一下鬍鬚。
李靖站在武將隊列裡，臉上沒有表情，但身邊的程咬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捅得他身子歪了歪。
程咬金低低說了一句：“你兒子又陞官了。”李靖沒有接話。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隊列前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那笑容和獻俘大典上如出一轍——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他身後的侍禦史周成暗暗記下了什麼，另一個言官和旁邊的同僚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散朝後，長孫府一係的幾個官員在宮門外就忍不住開了腔。
周成袖著手站在馬車旁，聲音不鹹不淡：“一個剛到長安不到半年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擔此重任？秋獵護衛統領向來是宿將擔任，程將軍當過，秦將軍當過，如今倒好，交給一個二十齣頭的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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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附和：“衛國公當年也沒升這麼快。”
又有人壓低了聲音：“你們說，陛下是不是太寵他了？”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聲洪鐘般的嗓門：“憑他生擒了頡利可汗！”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從宮門裡走出來，身上的朝服還沒換，腰間的玉帶歪了一半，顯然是被他邊走邊扯鬆的。
他徑直走到周成麵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幾個酸溜溜的言官，一張黑臉上寫滿了“不服來辯”。
“周禦史，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毛頭小子？”
程咬金的聲音大得半個宮門口都聽得見，“你行你上啊！頡利現在還關在長安的宅子裡，你要是能把他再抓回來一次，老夫這就去跟陛下說，護衛統領讓給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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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周圍幾個剛下朝的武將聽見動靜紛紛停步看熱鬧，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程咬金哼了一聲，大手一揮：“人家拿命拚回來的官職，你們坐在長安城裡喝著茶彈劾兩句就想抹了？老夫告訴你們，李驍當這個護衛統領，實至名歸！誰不服，來老夫麵前說！”
說完轉身大步走了，留下幾個文官在馬路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驍接到任命時，人正在驍騎營的訓練場上。
傳旨太監捧著聖旨從馬車上下來，被訓練場上的陣勢嚇了一跳——五百個光著膀子的士兵正兩人一組在泥漿裡練習擒拿，滿地泥水翻飛，喊殺聲震天響。
李驍從泥漿邊上走過來，上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臉上還濺了幾點泥點子。
他聽完聖旨，表情平靜，雙手接過，說了一句話：“請回稟陛下，臣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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