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秋獵前夜
秋獵前夜，驍騎營校場上火把通明。
五百驍騎營將士整裝列隊，清一色的明光鎧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每人腰間佩橫刀，手中持長槊，馬匹在隊列後方排成整齊的方陣，馬鞍兩側掛著弓囊和箭壺。
經過兩個月的強化訓練，這支五百人的隊伍站在那裡的氣勢已經和長安城中任何一支精兵截然不同——不是更兇，也不是更壯，而是更沉。
五百個人站在那裡，安靜得像五百塊生了根的石頭，連戰馬都不打響鼻。
李驍從營房方向走過來。
張寶相站在隊列第一排最右側，胸膛挺得比任何時候都高，左臂上那道刀疤在鎧甲下隱隱發癢——那是雁門峽穀出口處被金狼衛劃的一刀，傷好了之後他從不遮掩，反而把袖子挽高一截特意露出那道疤。
劉仁軌站在第一排左側，臉上那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一雙眼睛沉靜如井。
他們是雁門峽穀之戰的老人，也是驍騎營中威望最高的兩個隊正。
他們身後站著的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以及從各衛軍中層層選拔上來的新血。
五百人中有兩百人是雁門峽穀回來的人，另外三百人是這兩個月從長安各衛軍中篩出來的精銳——個個識字，人人能負重五十斤跑二十裡，馬上開弓命中移動靶的成績全部合格。
李驍沒有長篇大論。
他從不在戰前多說話，雁門峽穀那一仗如此，今夜也是如此。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夜空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五百雙耳朵裡。
“明天，陛下和滿朝文武都在，所有人都會看著你們。”
火把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在地上瞬間熄滅。
沒有人動。
隊列中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你們是我李驍帶出來的兵，我不要你們表現給誰看，明天你們站在獵場上，會有六部尚書、三省長官、各衛大將軍、太子、魏王、晉王，還有從各州回京述職的都督和刺史——大唐所有能決定你們命運的人都在看你們。”
他頓了一拍，目光從隊列左端掃到右端，“但我不要你們想這些，在獵場上想表現的人，最容易出紕漏，你們隻需要想三件事——服從命令、保護陛下、別給我丟臉。”
他把短柄馬槊往地上一頓，槊尾砸進夯土裡發出一聲悶響，旁邊火把的火苗都被震得晃了兩晃：“能做到嗎？”
五百人齊聲怒吼，聲浪從校場上空炸開，驚得遠處林中棲鳥撲稜稜飛起一片，在夜空中盤旋了半天不敢落回去。
營地外圍值夜的左武衛哨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握緊了手中長矛，隨即反應過來是驍騎營在喊號子，才鬆了一口氣鬆開矛桿。
附近坊市裡的百姓紛紛推開窗戶朝驍騎營方向張望，有好事者站在巷口踮著腳往營地方向看了半天，隻見火光中人影如林，隨後又整齊散去。
“能！”
五百人的吼聲在夜空中回蕩了好幾息才漸漸消散。李驍點了一下頭，說了一個字：“散。”
隊列解散。
士兵們按各自的隊組分散回營，步伐整齊，十人一列魚貫進入各自的營房，中間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
兩個月的訓練已經把紀律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裡——該動的時候動如脫兔，該靜的時候靜如磐石。
這種素質不是嚇出來的，是練出來的。
每天武裝越野、障礙翻越、小組戰術配合、夜間方向識別，一輪輪訓練把五百個人的反應速度磨到了同一根弦上。
張寶相沒有跟著隊伍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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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李驍走出校場，在李驍身後半步的距離停住了。
跟了李驍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了從這個年輕將軍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裡讀取信息。
平時訓練完後李驍會直接回營房或者打馬回府，但今晚他站在校場邊的土坡上，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一動不動望著北麵龍首原的方向。
夜色中隻能看到山脊一道模糊的黑線，像一條伏在關中平原邊緣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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