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懲罰與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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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帳中隻剩下兩個人。
四個皇子和李元昌已經退了出去，帳簾落下，將外麵的夜風擋在門外。
油燈的火苗晃了兩晃，重新穩住。李世民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手指捏著眉心，一下一下地揉。
他保持這個姿勢很久。
李驍站在原處，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案幾上打翻的茶水已經涼了，順著案沿滴在地上的茶漬凝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碎掉的杯蓋還躺在地上，沒有人進來收拾。
“你是不是覺得——”
李世民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倦意，“朕太嚴厲了？”
李驍回答得沒有猶豫：“臣覺得陛下做得對。”
李世民睜開眼，看著他。
“皇子犯錯，若不嚴懲，將來會犯更大的錯。”
李驍說，“今天他們在獵場上放熊傷人，陛下若不重罰，下一次他們敢做什麼？”
“臣不敢想。”
李世民沉默片刻，苦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說話。”
他放下手，坐直了身體，“朕問你，剛才你說不追究——是真心的，還是做給朕看的？”
“真心。”
李驍說，“臣是帶兵的人。”
“軍營裡的規矩，誰犯了錯，軍法處置。”
“但皇子不是兵，臣沒有處置他們的資格。”
“這個分寸臣如果不守住，那臣和李元昌有什麼區別？”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
“今天你受了委屈。”
李世民的聲音緩和下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人刁難，又差點被熊傷了。”
“朕問你——你想要什麼補償？”
李驍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盤桓過很多次。
賞賜、官職、田產、金銀——這些東西他從沒有主動要過，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比這些更重要。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臣想要的東西，不是賞賜能給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臣想要的是——陛下相信臣。”
帳中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沒有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目光落在李驍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李驍在東宮當差時被太子試探，想起他在朝堂上被群臣圍攻，想起他今天上午當著所有人的麵點評四位皇子——每一句話都是實話，每一句話都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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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別人，要麼阿諛奉承，要麼明哲保身。
但李驍選了第三條路。
說實話的路。
也是最難走的路。
“朕問你，”李世民緩緩開口，“今天上午你點評皇子，可曾想過後果？”
“想過。”
“想過你還說？”
“陛下讓臣說真話。”
李驍答得坦然，“臣不能欺君。”
李世民又沉默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朕信你。”
李驍單膝跪地，抱拳低頭：“臣謝陛下。”
“起來。”
李世民擺了擺手，“朕還沒說完。”
“信你是一回事，但你今天得罪的人太多了。”
“承乾、泰兒、恪兒、元昌——還有一個李祐，雖然不成器，但他母親陰妃在宮裡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一口氣得罪了四個皇子和一個親王，你想過沒有，朕百年之後，誰來保你？”
李驍站起來，想了想。
“陛下，臣沒想那麼遠。”
“你不想，朕替你想。”
李世民的聲音忽然有些疲憊，“朕今天罰他們，不隻是因為他們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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