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晉王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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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驍從立政殿出來，沿著宮道往外走。
穿過第三道宮門時，他停下了腳步。
宮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身形單薄，站在朱紅色的宮牆下顯得格外清瘦。
秋日的陽光斜照在他臉上，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長孫皇後的影子。
晉王李治。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宮門內側，身邊隻跟了一個小內侍。
看樣子等了有一陣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見李驍出來，李治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李將軍，小王等候多時了。”
李驍微微意外，但麵上不動聲色，抱拳回禮：“晉王殿下找臣有事？”
李治猶豫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抬起頭來，認真地問道：“李將軍，小王想問一個問題。”
“殿下請問。”
“你為什麼總是惹父皇生氣？”
這個問題太天真了。
天真到李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這一笑，李治反而有些局促，白皙的臉微微泛紅。
“小王問得不對嗎？”
“殿下問得很對。”
李驍收了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和李治的差距。
十三歲的少年個頭才到他胸口，仰著頭看他的樣子像一隻認真的幼鶴。
李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李治平齊。
“殿下，臣這不叫惹陛下生氣。”
李治眨了眨眼。
“臣這叫——差異化競爭。”
李治皺起眉頭，顯然沒聽懂：“差異化競爭？”
“打個比方。”
李驍想了想，“朝堂上有一百個大臣，九十九個都在拍馬屁。”
“陛下每天聽到的都是‘陛下聖明’‘陛下英明’。”
“聽多了，陛下自己都分不清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
李治點了點頭，這個他能理解。
“這時候有一個人，站出來說真話。”
“陛下會怎麼樣？”
李治想了想：“會生氣。”
“對，會生氣。”
李驍說，“但氣完了，陛下會記住這個人。”
“因為全朝堂隻有這一個人敢說真話。”
“以後陛下想要聽真話的時候，就會找這個人。”
“這個人說的話，分量就比那九十九個拍馬屁的加起來都重。”
李治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聽懂了，又像沒完全懂。
“但是——”他猶豫著問道，“萬一父皇氣過頭了，把這個人砍了怎麼辦？”
李驍笑了。
“所以分寸很重要。”
“殿下，說真話不是傻說。”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說的時機、說的方式、對誰說——這些比真話本身更關鍵。”
李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驍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把這個道理講得更透一些。
這個孩子是長孫皇後的幼子，在四個皇子裡最不起眼。
太子有儲君名分，魏王有滿腹才華，吳王有文武之資，晉王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但也正因為什麼都沒有，他反而可能是最有機會的那一個。
“殿下，您也是一樣。”
李治抬起頭。
“您不用跟太子殿下比。”
“太子有儲君的名分，您沒有，比不了。”
“您也不用跟魏王殿下比。”
“魏王有滿腹經綸，您也沒有，也比不了。”
“您更不用跟吳王殿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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