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孫皇後的召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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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後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日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宮女們早已退到了殿角，大氣不敢出。
整個立政殿安靜得隻剩下茶盞中嫋嫋升起的白氣。
“你說得對。”
長孫皇後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卸下了某種東西。
“承乾和泰兒的問題，本宮這個做母親的，比誰都清楚。”
李驍沒有接話。
他知道，此刻的皇後不需要他回應，她隻是在說一些憋了太久的話。
“承乾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長孫皇後的目光越過李驍，落在殿中某個虛空的位置，語氣變得柔和而悠遠，“他五歲就能背《論語》，七歲能寫詩。”
“那時候陛下出征高麗，他在東宮主持祭祀，一絲不苟。”
“所有人都說，太子將來必是明君。”
她的聲音頓住了。
“然後他的腿就傷了。”
長孫皇後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鳳椅的扶手。
“太醫說是骨疽，治了三年，換了七個太醫，最後還是留下了病根。”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變得敏感、多疑、暴躁。”
“他覺得所有人都在笑話他，覺得陛下嫌棄他，覺得兄弟們都在等著他倒台。”
她轉頭看向李驍，眼眶微微泛紅。
“本宮勸過他無數次。”
“本宮告訴他，你是太子，名分已定，誰都搶不走。”
“他不信。”
“他覺得隻要自己不夠完美，父皇就會廢了他。”
李驍靜靜地聽著。
“泰兒呢？”
長孫皇後苦笑了一聲，“泰兒從小才華出眾，三歲識字，五歲成詩。”
“陛下寵他，他就越發覺得——太子之位該是他的。”
“他不是壞孩子，他隻是被寵壞了。”
“他認為自己比承乾強，所以理應取代他。”
“本宮勸過他，也訓過他。”
“沒用。”
“他覺得母後偏心太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是那種經年累月、浸透骨髓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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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兒呢？”
“他母親是前隋公主。”
“這個身份讓他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裡。”
“他拚命表現，拚命證明自己，就是為了擺脫這個陰影。”
“但他越表現，越讓朝臣想起他的血脈。”
“祐兒更不用說。”
“他母親陰妃在宮中不受寵，他心裡有怨氣，覺得父皇虧待了他母子。”
“本宮的話他聽不進去，陛下的訓斥他也聽不進去。”
長孫皇後說完了四個兒子，停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又將茶盞放下。
“本宮勸過他們每一個人。”
“也勸過陛下——不要給泰兒太多不必要的恩寵，不要在承乾麵前誇別的兒子。”
“但天家的事，哪有那麼容易說清楚。”
她看向李驍，目光複雜。
“這些話，本宮從來沒對外人說過。”
“你是第一個。”
李驍起身，抱拳躬身：“臣惶恐。”
“坐下。”
長孫皇後擺了擺手，“本宮今天說的這些話，出了這個殿門你就當沒聽過。”
“臣明白。”
長孫皇後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目光恢複了那種洞察世事的精明。
“李將軍，本宮再問你一個問題。”
“娘娘請問。”
“你覺得本宮的兒子們——”
她一字一頓，“誰能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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