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子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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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三年九月初六，早朝。
這是秋獵風波後李承乾第一次公開露麵。
禁足期滿之後他隻在東宮見過李驍一次，除此之外沒有出過宮門半步。
朝臣們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打量——太子被禁足半個月，出來後瘦了些，麵容清減，但脊背似乎比從前直了。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內侍剛喊過“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文官班列裡就站出來一個人，正要開口奏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著他說話。
但那個人不是文官。
是太子李承乾。
他從班列中走出來，腳步不快，右腿微跛的步態在安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走到殿中央站定，他沒有看任何人，撩袍跪地，額頭叩在冰涼的青石磚上。
“父皇，兒臣有一事請求。”
滿朝寂靜。
太子上朝議事不是稀奇事，但太子用這種語氣在大朝會上單獨出列、跪地叩首，上一次還要追溯到三年前他為東宮屬官求情。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講。”
李承乾沒有抬頭，聲音清晰地傳到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兒臣想請父皇準許，代父皇前去祭拜隱太子。”
隱太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大殿中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李建成死後追封息王，諡號“隱”，後來李世民又下詔追奪了他的太子封號，隻稱息王。朝
堂上沒有人提這個名字，奏疏裡沒有這個名字，史官修實錄時連提筆寫這三個字都要再三斟酌。
十三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太極殿上公開說出這個名號。
說話的人是當朝太子，他要去祭拜前朝太子。
殿中炸開了鍋。
文官班列裡有人倒吸涼氣，有人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同僚，有人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收回來。
魏徵站在文官班首，眉頭緊皺，但目光裡不是震怒，而是一種深思。
房玄齡垂著眼簾，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長孫無忌的手指在笏板上輕輕一敲，停止了。
武將班列裡，程咬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轉過頭去看尉遲恭，尉遲恭也在看他，兩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意外，但意外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秦瓊雙手拄著長刀，目光從李承乾的背上移到李世民的臉上，若有所思。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彙集到龍椅上。
李世民沒有馬上開口。
他靠在龍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彎曲。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意味著他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跪在殿中的李承乾，看向文官班首後麵的位置。
李驍站在武將班列的後排，垂著眼簾，麵無表情。
他沒有和任何人對視，也沒有看太子，甚至沒有看皇帝。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個與這場風波毫無關係的人。
但李世民知道不是。
那天在禦書房裡，李驍說“找一天，帶上太子，一起去隱太子的墓前”。
這句話他隻說了一遍，沒有教太子怎麼做，甚至沒有建議皇帝去授意太子。
他隻是把話說出去了。
現在太子主動跪在這裡，說明太子自己想明白了這件事的意義——修複父皇心裡那道裂痕。
李承乾抬起頭，聲音平穩而鄭重：“隱太子是兒臣的伯父。”
“兒臣從小受父皇教誨，知道大唐的江山不易。”
“伯父雖因罪殞身，但終究是宗室血脈。”
“兒臣身為太子，代父皇前去祭拜，既是儘宗族之禮，也是昭示天下——皇家雖有紛爭，但不忘根本。”
這番話顯然是準備過的，每一個字都斟酌過，既不否認隱太子的罪，又強調了宗族之情。
不是翻案，不是認罪，是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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