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冠軍大將軍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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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四年，春。
冠軍大將軍府的演武場上，李驍單手抓著一隻石鎖，一下一下舉過頭頂。
石鎖足有八十斤，在他手裡卻像個木頭玩具，起落之間連粗氣都不喘一口。
場邊兩個新來的雜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將、將軍這臂力……還是人嗎？”
旁邊的老管事白了他一眼：“少見多怪。等你在這兒待夠三個月就習慣了，上回將軍閒得無聊，把門口那尊石獅子搬起來轉了個方向，咱們全府上下眼皮都沒抬一下。”
新雜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了。
李驍舉完兩百下，把石鎖隨手一丟，石鎖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濺起一片塵土。
他從架子上扯過一條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身上的單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線條。
“將軍。”
貼身侍衛劉鐵從回廊那頭走過來，懷裡抱著一摞拜帖，厚得都快頂到下巴了。
他在李驍麵前站定，開始報菜名似的念起來：“太子府一張，魏王府一張，吳王府一張，長孫府一張，吏部侍郎王珪一張，禮部尚書陳叔達一張，還有……”
“老規矩。”李驍把布巾搭在肩上，頭也不回地往正廳走。
劉鐵緊跟在後頭：“全都婉拒？”
“全都婉拒。”
劉鐵點了點頭，把那一摞拜帖往腋下一夾，掏出一本小冊子和一截炭筆，翻開其中一頁記了一筆。
李驍餘光瞥見那本冊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隨口問了一句：“你記什麼呢？”
“各家送拜帖的次數和頻率。”劉鐵麵無表情地說，“將軍您吩咐的，說這些東西以後說不定能當賬本用。”
李驍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上個月初七，您喝多了說的。”
“……以後我喝酒的時候你別在旁邊待著。”
“那不行，您喝多了總愛跟人比力氣，上回差點把兵部尚書家的門板拆了，屬下得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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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驍張了張嘴，發現竟無言以對，隻能悶頭往前走。
自從貞觀十三年末他以三千唐騎踏破突厥王庭、陣斬頡利可汗以來，李世民封了他冠軍大將軍、涼國公，食邑三千戶。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沒有世家背景，沒有科舉功名，硬生生憑著拳頭和腦子殺進了大唐的權力中樞。
這在長安城掀起的波瀾，比突厥二十萬大軍南下還大。
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同時盯上了他。
一個是儲君，一個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兩邊都在拚命拉攏朝中重臣。
李驍這種手握軍功、又深得李世民信任的新貴，簡直就是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但李驍的態度很明確——誰的飯都不吃。
他走進正廳，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涼茶灌了一大口，往太師椅上一坐，整個人懶洋洋地攤開來。
劉鐵跟進來，把拜帖放在桌角，又遞上一份剛從兵部送來的邸報。
李驍翻開邸報掃了兩眼，無非是些朝堂上的例行公事。
他看得無聊，正要把邸報扔到一邊，忽然皺了下眉，手指點在其中一條上：“這個——‘禦史台奏請整飭邊將跋扈之風’，說的是誰？”
劉鐵麵無表情地說：“按時間推算，說的應該是將軍您上個月在朝會上罵工部侍郎‘腦子被門夾了’那件事。”
“他那方案確實腦子被門夾了，修個城牆居然想從三百裡外運石料，當地山上全是花崗岩他看不見？”李驍理直氣壯，“我隻是實事求是。”
“您在滿朝文武麵前罵的。”
“所以呢？私下罵跟當眾罵，不都是罵？私下罵他還聽不見呢，當眾罵至少能讓他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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