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茜茜的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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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半，一年級二班準時進入"放養模式"。
1999年的江城，還沒有午托班，也沒有營養午餐。
家近的回家吃飯，家遠的啃自帶的饅頭夾鹹菜。
張浩屬於後者，正坐在座位上，把一個鋁飯盒裡的炒土豆絲往嘴裡扒拉。
"你不回家吃？"張浩嘴裡塞著半塊饅頭，含混不清。
"我去圖書室。"
"圖書室有飯吃？"
"有精神食糧。"
"啥糧？能吃嗎？"
林風沒跟他解釋，拍拍屁股出了教室。
三樓走廊空蕩蕩的，午間的陽光從窗戶斜劈進來，把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麵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整棟教學樓安靜得隻剩蟬鳴。
圖書室的木門虛掩著，門口掛了塊小黑板，粉筆字寫著：午間開放時間11:30—13:00。
林風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四排鐵皮書架靠牆立著，架子上的書塞得滿滿當當，分類標簽是手寫的，貼得歪歪扭扭。靠窗有兩張長條桌，桌麵上有幾道墨水漬，一看就是被人當書法練習台用過。
老花鏡阿姨——李阿姨，正坐在角落裡織毛衣，收音機裡放著越劇，咿咿呀呀的。
看見林風進來，她推了推眼鏡："喲，搬書的小黃毛？"
"李阿姨好，我想借本書看。"
"一年級的來借書？"李阿姨手裡的毛衣針停了一下，"你認識字嗎？"
這話林風這兩天已經聽了不下二十遍了。他懶得解釋，徑直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安徒生童話》。
不是他真想看安徒生——上輩子翻過七八個版本了。但一年級小孩第一次來圖書室，直奔《三國演義》太反常。
得循序漸進，先鋪墊"愛讀書"的人設。
他抱著書走到長條桌前坐下，翻開第一頁，安安靜靜地看。
李阿姨織了兩排毛衣，忍不住探頭瞄了一眼。
小男孩坐得端端正正，一頭蓬鬆的黃毛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淺金色，手指一頁一頁地翻，眼珠子跟著字移動，不是裝樣子。
"還真看得懂。"李阿姨嘟囔了一句，繼續織毛衣。
十分鐘後，圖書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茜茜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個鋁飯盒和一雙竹筷子。
"李阿姨，我來還上周借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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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茜茜來了。"李阿姨放下毛衣針，接過她遞來的兩本書，在借閱本上劃了一筆。
劉茜茜還完書，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落在窗邊那顆辨識度極高的黃腦袋上。
"林風？"
林風抬頭，眨了兩下眼，表情拿捏得剛剛好——三分意外，七分驚喜。
"茜茜姐姐！"
"你怎麼不回家吃飯？"劉茜茜拉開椅子，在林風對麵坐下。
"我家有點遠。"
這是謊話。他家騎車十分鐘。但沈紅梅今天剛好去廠裡加班，老爹出差沒回來，給他留了兩塊錢讓他自己買午飯。
兩塊錢。他揣在褲兜裡捏了一上午，本打算去校門口買兩個肉包子，但路過教學樓時腿就拐上了三樓。
"那你吃飯了沒？"
林風搖頭。
劉茜茜看了他一眼，從塑料袋裡掏出鋁飯盒，擰開蓋子。飯盒裡還剩半個白饅頭和一點鹹菜末，她把饅頭推到林風麵前。
"吃吧。"
"你不吃了？"
"我吃過了，這個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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