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子倆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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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六點半，林風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樓下張大爺的收音機吵醒的。
家屬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退休老頭們每天清晨六點準時在空地上打太極，配樂是收音機裡的廣播體操音樂。
張大爺那台熊貓牌收音機年紀比林風還大，喇叭已經破音了，播出來的"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聽著像鬼叫。
林風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呆。
周末。
1999年的周末，沒有手機，沒有平板，沒有Switch，沒有任何一塊能發光的屏幕供他消磨時間。
電視倒是有，節目單他閉著眼都能背——七點半《大風車》，九點《動畫城》，中間穿插農業科技節目和賣風濕膏藥的廣告。
一個重活一世的成年靈魂，看鞠萍姐姐教折紙。
想想就頭皮發麻。
"風風，起床了沒？"沈紅梅在廚房喊。
"起了。"
"起了就去刷牙洗臉，早飯好了。"
早飯是稀飯配鹹鴨蛋，外加兩根油條。油條是林建國一大早騎車去巷口買的，用報紙包著，已經有點軟塌了，但油香味還在。
一家三口圍著小桌吃飯。電視開著，正播天氣預報。
"今天多雲轉晴，最高氣溫二十八度。"
林建國嚼著油條，翻著昨天的報紙。沈紅梅給林風碗裡磕了個鹹鴨蛋，蛋黃流油，橘紅色的。
"今天你爸在家，我上午去廠裡盤個賬，中午回來。"沈紅梅交代完，又看了林建國一眼，"你看著他，別讓他亂跑。"
"知道了。"林建國頭都沒抬。
沈紅梅出門後，家裡瞬間進入了"父子放養模式"。
林建國所謂的"看著他"，就是把林風往客廳沙發上一摁，自己鑽進臥室翻箱倒櫃。
十分鐘後，他抱著一個紙箱出來了。
箱子不大，鞋盒那麼寬，上麵落了一層灰。林建國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來張CD光碟。
"看看，你爸的寶貝。"
林風湊過去掃了一眼。
張學友、劉德華、黎明、郭富城——四大天王齊活了。再往下翻，鄧麗君、羅大佑、李宗盛，最底下壓著兩張黑豹樂隊和一張竇唯。
1999年的縣城男人，精神世界全在這個紙箱裡了。
林建國從電視櫃底下拖出一台鬆下CD機，接上音響。音響是兩個巴掌大的小方塊，外殼磕掉了一塊漆，但喇叭還能響。
"想聽啥？"林建國難得有了點當爹的儀式感。
林風在箱子裡翻了翻，手指停在一張封麵上。
四個人，站在一片荒蕪的背景前。
BEYOND。《樂與怒》。
"你認識這個？"林建國挑了下眉毛。
"電視上看過。"
林建國沒多問，把碟片放進去，按下播放鍵。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客廳裡的空氣變了。
吉他掃弦，鼓點落下，黃家駒的聲音從那兩個破音響裡鑽出來，沙啞、乾淨、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海闊天空》。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林建國靠在沙發上，手指跟著節奏在膝蓋上敲。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林風知道他在跟著唱。
林風盤腿坐在地上，下巴擱在茶幾邊沿。
前世他在KTV裡唱過無數次這首歌。每次唱到"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總有人端著啤酒杯紅著眼眶。
那時候覺得矯情。
現在聽，1999年的秋天，破音響，灰撲撲的客廳，老爹在旁邊敲膝蓋。
味道不一樣了。
"你爸年輕的時候，"林建國忽然開口，"最喜歡BEYOND。"
"你現在也沒老。"
"少拍馬屁。"林建國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一張碟聽完，林建國又換了張劉德華。《忘情水》的前奏一響，林風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巷子口孫磊那台破錄音機。
"爸，你跟我二舅關係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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