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歌詞的草稿紙。
歌他已經選好了。
《蟲兒飛》。
嚴格來說，這首歌去年就跟著電影出來了，但那部電影在大城市的院線放了一輪就下了，小縣城的錄像廳都沒進過。
整個家屬院，大概率沒人聽過。
旋律簡單，音域不寬，歌詞乾淨，最關鍵的是——用童聲唱，殺傷力翻倍。
他下午在臥室裡關著門練了六遍。
前世KTV的底子還在，音準沒問題，但七歲的聲帶跟成年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高音上不去，低音沉不下，中間那段還容易破。
最後他找到了一個取巧的辦法：不硬撐，不炫技，就用最自然的童聲，輕輕地唱。
越輕越好。
安靜的力量，有時候比炸裂的高音更能捶人心臟。
"風風！下來了！要開始了！"沈紅梅在樓下扯著嗓子喊。
她今晚特意換了件碎花襯衫，頭發還用發卡別了一下，嘴唇上甚至抹了一層淡淡的口紅。
這個重視程度，比她自己上台還隆重。
林風收起草稿紙，下樓。
空地上已經圍了七八十號人。
小板凳、馬紮、竹椅擺了一地，前排是老頭老太太，中間是帶孩子的婦女，後排站著幾個叼煙的男人。
角落裡，林風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孫磊。
錫紙燙的猴子和紋身背心的大炮也在，三個人蹲在花壇後麵，跟上次在巷子口的姿勢一模一樣。
孫磊手裡還是那台磚頭錄音機，今天沒放歌，大概是怕跟舞台搶頻道。
孫磊也看見了林風，遠遠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嘴型像是在說："黃毛弟弟加油。"
林風點了下頭，沒過去。
彙演正式開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一個節目是三單元劉嬸領銜的"夕陽紅合唱團"，六個退休大媽穿著統一的紅色綢緞衫，唱了一首《我的祖國》。
音準全靠緣分，節拍各走各的，但氣勢驚人，中氣十足，唱到"一條大河波浪寬"的時候，前排有個老大爺的助聽器被震得滑了出來。
第二個節目是四單元老張的二胡獨奏《二泉映月》。
老張拉二胡有個毛病，一到高潮段就閉眼仰頭，表情痛苦得像在拔牙。
拉到一半，弦斷了。他淡定地從口袋裡掏出備用弦，當場換上，繼續拉。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不是因為拉得好，是佩服這份從容。
第三個是一單元的小胖墩表演武術操。
小胖墩大概八九歲，虎頭虎腦，一套五步拳打下來，乒乓球台都在晃。
最後收勢的時候腳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台上，紅布被他拽出一個大褶子。
他媽在台下喊："沒事沒事，這叫鐵板橋！"
全場哄笑。
林風坐在第三排的小板凳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表情平靜。
但心跳在加速。
不是怯場。前世他做過無數次公開演講和彙報，幾百人的會議室都站過。但那時候他是個成年人，穿著西裝，拿著PPT。
現在他一米二，三十五斤，穿著肥大的校服，頂著一頭黃毛。
台下坐著的不是同事和客戶，是一群看著他長大的街坊鄰居。
這種感覺不一樣。
"下一個節目——"主持人是廠工會的李乾事，拿著手寫的節目單，"二單元林風小朋友，歌曲表演。"
沈紅梅在旁邊推了他一把："去！"
林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他走向那個鋪著紅布的乒乓球台。台麵比他的胸口還高，旁邊放了一個啤酒箱當台階。他踩著啤酒箱爬上去，站穩。
話筒架子太高了，李乾事趕緊過來調低。話筒對準他的嘴，發出一聲輕微的"嗡"。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就那個黃毛小孩？"
"紅梅家的吧？聽說可聰明了。"
"一年級能唱啥歌？兩隻老虎？"
林風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身上，把那頭蓬鬆的黃色卷毛照得幾乎透明。
他沒急著開口。
他在等。
等台下徹底安靜。
這是前世聽了無數場演唱會總結出來的經驗：開口之前的沉默，比任何前奏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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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低空天的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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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相星繁的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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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兒蟲，飛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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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鐘分三
"——誰念思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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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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