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屬院文藝彙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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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點，林風正趴在茶幾上寫生字。
準確地說，是在用寫生字的姿勢發呆。
田字格本子上歪歪扭扭寫了二十個"天"字，每一個都故意寫得比上一個醜一點——太工整了不符合人設。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林建國去廠裡值班了，沈紅梅在廚房洗衣服，搓衣板的聲音有節奏地傳過來。
嗯~歲月靜好。
然後門被敲響了。
"紅梅在家不？"
是隔壁三單元的劉嬸，燙著小卷毛，手裡拎著半袋子毛線，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
"在呢在呢，劉姐你坐。"沈紅梅擦著手從廚房出來。
劉嬸沒坐穩就直奔主題："今晚院裡文藝彙演的事你知道吧？廠工會組織的，就在樓下空地上搭台子。"
"聽說了，不是讓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唱戲嘛。"
"今年加了個環節：職工家屬才藝展示。一等獎十斤大米加一桶菜籽油，二等獎五斤掛麵，三等獎兩塊肥皂。"
沈紅梅的眼睛亮了零點三秒，又迅速恢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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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挺好的。"
"我聽四單元的老張說，你家風風特別能耐？在學校念報紙把老師都鎮住了？還會說英語？"
林風趴在茶幾上的手停了。
來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沈紅梅。
沈紅梅的目光飄向天花板，表情無辜得像剛出生的嬰兒。
"哎呀，我也沒跟幾個人說，就跟樓下王姐聊了兩句......"
兩句。
林風回憶了一下這周沈紅梅的社交軌跡：
周一在樓道裡跟王姐聊了"我兒子會念報紙"，周三在菜市場跟李嬸提了"我兒子英語說得比初中生還溜"，周五在廠裡跟同事講了"老師要推薦我兒子參加區裡比賽"。
兩句？每個人兩句，傳播鏈路覆蓋了整個家屬院。
這不叫聊天，這叫病毒式營銷。
"紅梅，"劉嬸拍了一下沈紅梅的手背，"讓風風今晚上去表演個節目唄！一年級的小孩能念報紙會說英語，這多給咱院裡長臉！"
"這......風風還小，上台會不會怯場啊......"沈紅梅嘴上推辭，但語氣裡那股按捺不住的得意，連林風都聽出來了。
這是標準的"三推三讓"話術。再推一次，她就該"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果然。
劉嬸又勸了兩句，沈紅梅就"被說服"了。
"那行吧，我回頭問問風風......"
她轉頭看向茶幾。
林風已經把臉埋進了田字格本子裡。
"風風，今晚——"
"我聽見了。"
"那你......"
"媽，你是不是上周就答應了？"
沈紅梅的目光再次飄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我就是跟劉姐隨口一提。"
隨口。
林風把臉從本子上抬起來，深吸一口氣。
行吧。
躲不過的。在1999年的家屬院，老媽的社交網絡就是最強的信息繭房，他被困在裡麵，插翅難飛。
"表演什麼？"林風問。
"你不是會念報紙嘛，上去念一段——"
"念報紙？"林風看著沈紅梅，"媽，這是文藝彙演，不是新聞聯播。"
"那你說弄啥？"
林風想了想。
念報紙太無聊。背英語字母太短。講水滸故事倒是拿手，但評書這種形式，台下坐的都是聽了半輩子單田芳的老油條，七歲小孩上去班門弄斧，屬於找虐。
"唱歌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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