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茜茜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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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茜茜家住江城老城區的建設路，離紅星小學騎車十五分鐘。
兩室一廳，格局跟林風家差不多，但收拾得乾淨許多。
客廳地板擦得能照人，沙發上鋪著白色蕾絲罩布，茶幾上擺著一隻玻璃花瓶，裡麵插著兩枝塑料百合，落了一層薄灰。
電視櫃旁邊靠著一麵穿衣鏡，鏡框是木頭的，漆麵磕掉了幾塊。鏡子前麵的地板上貼著兩條白色膠帶，間距剛好是一個一字馬的寬度。
這是劉茜茜每天晚上壓腿的位置。
周四傍晚六點，劉茜茜坐在飯桌前，麵前擺著一碗白米飯、一盤清炒藕片和半條紅燒鯽魚。
鯽魚是她媽媽劉曉麗的拿手菜。醬油放得重，糖收得亮，魚皮焦脆，筷子一夾就能把整塊魚肉從骨頭上撕下來。
劉曉麗坐在對麵，沒怎麼動筷子，一隻手端著搪瓷杯喝水，另一隻手翻著一本翻爛了的《舞蹈》雜誌。
她三十出頭，短發齊肩，五官跟茜茜有六七分像，但線條更硬朗，下頜角的弧度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腳還疼不疼？"
"不疼了。"
"明天把繃帶拆了，周六正常上課。李老師說了，下個月市裡有個少兒舞蹈展演，要選人。"
劉茜茜夾了一塊藕片，嚼了兩下，點頭。
"你那個腳背的弧度還是不夠，回頭壓的時候再往前推一推。疼就忍著，專業的哪有不疼的。"
"知道了媽。"
劉曉麗翻了一頁雜誌，沒再說話。
客廳裡的長虹彩電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屏幕上正在播《快樂大本營》，何老師和李湘站在舞台上，背景板花花綠綠的，觀眾席笑聲一浪接一浪。
這檔節目去年開播的時候，劉茜茜每周六晚上都守著看。但後來周六要加練基本功，就看不上了。
現在隻能趁吃飯的時候瞄兩眼。
電視裡正在做遊戲環節，一個男嘉賓被整蠱，頭上扣了一盆麵粉，白得跟雪人似的，全場笑瘋了。
劉茜茜嘴角彎了一下。
"坐直。"劉曉麗頭都沒抬。
劉茜茜的脊背條件反射般挺直了。
吃完飯，劉曉麗收拾碗筷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嘩響，碗碟碰撞聲有節奏地傳出來。
劉茜茜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電視機前，把聲音調大了一格。
《快樂大本營》結束了，緊接著是廣告。
"南方黑芝麻糊——"
"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
廣告過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還珠格格》第二部，即將播出。
片頭曲響起來。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趙薇扮的小燕子在屋頂上跑，林心如扮的紫薇在花叢中回頭。
劉茜茜盤著腿坐在板凳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
她喜歡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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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紫薇漂亮——雖然確實漂亮。是因為紫薇說話輕聲細語的，做什麼事都有條有理，不像小燕子那麼大大咧咧。
班上的女生都喜歡小燕子，覺得她自由、灑脫、敢說敢做。
但劉茜茜覺得，紫薇那種安安靜靜的，其實更難。
安靜不代表沒主意。隻是把主意放在心裡，不說出來而已。
"茜茜，壓腿。"
劉曉麗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往穿衣鏡那邊一指。
"媽，再看十分鐘——"
"現在。"
劉茜茜關了電視。
她走到穿衣鏡前，扶著牆，把右腿擱上窗台。腳踝處還纏著一圈紗布，已經鬆了，露出一小塊淤青。
往下壓的時候，右腳背傳來一陣鈍痛。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鏡子裡映出她自己的臉。馬尾辮垂在肩膀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壓了十五分鐘，換腿。又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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