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餅和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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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十二點零五分，林風夾著一個搪瓷缸子上樓。
缸子是沈紅梅的。白底藍邊，側麵印著"江城紡織廠先進工作者"九個紅字。裡麵碼著三個月餅，蛋黃豆沙餡的，用保鮮膜封了兩層。
早上出門的時候沈紅梅多問了一句。
"你帶搪瓷缸子去學校乾嘛？"
"送同學。"
"送誰？"
"一個姐姐。"
沈紅梅的眼神變了。從"日常詢問"切換到"情報采集"模式，嘴角的弧度都不一樣了。
"是不是昨天百貨大樓那個——"
"媽，遲到了。"
林風拎著缸子就跑。身後沈紅梅的追問聲被樓道的回音拉成一串，像老式打字機的連擊。
他沒敢回頭。再回頭就得交代"為什麼給人家女孩子送月餅"這種靈魂拷問，以沈紅梅的審訊水平，三個回合他就得全招。
圖書室。
門推開，李阿姨今天沒織毛衣，在看一本《知音》雜誌。收音機裡放的是劉歡的《好漢歌》，"大河向東流"的旋律跟窗外的蟬鳴混在一起，很1999年。
劉茜茜坐在老位置。
《小王子》翻到了新的一頁，看進度已經快讀完了。她今天的馬尾綁得高，用了一根淺藍色的發繩，跟昨天在百貨大樓買的那支鋼筆是同一個色係。
她抬頭看見林風，先看見他的臉，再看見他手裡的搪瓷缸子。
"什麼東西？"
林風把缸子放在桌上，揭開保鮮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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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圓圓的月餅露出來，表麵微焦，滲著一層油光。
"我媽做的。蛋黃豆沙的。"
茜茜探頭往缸子裡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自己做的？"
"我幫忙搓的餡兒。"
茜茜伸手拿了一個，翻過來看。餅底印著"福"字，竹模子壓的，紋路清晰。她掰開一半，橫截麵乾淨利落，豆沙層和蛋黃層分得很清楚。
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腮幫子鼓了一小團。
"好吃。甜的，但不膩。"她又咬了一口，語速快了，"蛋黃是鹹的？"
"我媽自己醃的。"
"你媽好厲害。"
林風坐到對麵，也掰了一個吃。月餅過了一夜，麵皮沒那麼酥了，但豆沙的沙感還在，鹹蛋黃被麵皮裹著，沉甸甸一坨，咬開的時候油脂在嘴裡化開。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照在桌麵上。
"對了。"
茜茜咽下最後一口餅，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我問你一個事。"
"問。"
"你上周在廣播裡唱的那首歌——蝸牛。"
"嗯。"
"歌詞真的是你自己寫的？"
林風咬著月餅，表情不變。
這個問題他預料到了。方主任那天在廣播室就問過，他說"自己編的"，當時沒人細究。但茜茜不一樣。茜茜會認真想。
"嗯，自己瞎寫的。"
茜茜兩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那個姿勢跟課本裡"思考的小女孩"插圖一模一樣，但好看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別騙我。"
"沒騙。"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尋找到底哪裡有藍天'——這種歌詞，一年級寫不出來。"
林風嚼月餅的速度放慢了。
"但是吧......"茜茜自己接上了，"你能讀報紙，能講水滸，還能拿區裡競賽第一。"
她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數。
數完了，攤開手。
"所以你寫首歌好像也......不算太離譜？"
林風差點被月餅渣嗆著。
得，都不用自己解釋。
她自己就把邏輯閉環給合上了。
前世寫彙報材料的時候，老板質疑數據來源，林風得準備一套完整的論證鏈。現在好了，茜茜自己腦補了全套論證鏈，還替他推導出了結論。
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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