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隱形的翅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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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兩點，多功能廳。
說是多功能廳，其實就是教學樓一樓最大的那間教室，把課桌搬走，前麵搭了個半米高的木台子。
台子是老周帶體育組的人用跳箱墊拚的，鋪了塊紅布，邊角用圖釘釘死。紅布起了毛球，洗過太多次，紅得發粉。
台側擺著兩台落地扇，葉片轉得嗚嗚響，把紅布邊角吹得一掀一掀。
區電視台來了兩個人。
一個扛攝像機的，個子不高，戴鴨舌帽，攝像機比他腦袋還大，扛在肩上像頂著一門炮。
另一個拿筆記本的，女的，短頭發，別了個發卡，手裡攥著一支圓珠筆，站在角落裡跟方主任聊天。
不是全校都在。每個年級抽了一個班當觀眾，加上參演的學生和帶隊老師，攏共一百五十來號人。椅子不夠，後排站著。
林風坐在第一排最左邊的位置，手裡捏著那張稿紙。
稿紙正麵是方主任寫的演講稿，背麵是他默的歌詞。折痕已經被他攥出了毛邊。
他的節目排在第五個。
前麵四個分別是：三年級的大合唱《歌唱祖國》、四年級的詩朗誦《我的祖國》、二年級的集體舞《找朋友》、五年級的小合唱《讓我們蕩起雙槳》。
一年級隻有他一個人。
王慧之前解釋過：一年級孩子太小，排合唱排不齊，站台上半分鐘就有人開始摳鼻子。與其全體上去丟人，不如派一個代表。
代表就是他。
榮幸之至。
第一個節目開始了。三年級兩個班六十個孩子擠上去，站了四排，前排蹲著，後排踮腳。音樂老師在台下舉著手打拍子，嘴型張得比任何一個孩子都大。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六十個嗓子同時開口，音準分布在三個調上，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攝像機的紅燈亮著，鏡頭慢慢從左掃到右。
林風沒看台上。
他在找人。
目光從後排掃到最後一排，又掃到角落。
沒有。
茜茜說了要來看的。請假來的。
他的目光掃了第二遍。還是沒有。
心沉了一下。
可能沒請到假。五年級的班主任不是好說話的主兒，期中考試前請假看彙演，換誰都不會批。
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手裡的稿紙。
行吧。既然要唱，那就唱。不管台下坐著誰。
第二個節目。四年級的詩朗誦。領誦的男生嗓門大，但緊張，把"黃河"念成了"黃鶴"，台下幾個老師笑了一下。
第三個節目。二年級的集體舞。十二個小女孩穿著白裙子，手拉手轉圈，有兩個轉反了方向，撞在一起，其中一個差點哭出來。
攝像師很敬業，全程錄，一刀沒切。
林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頭。
深藍小西裝，白襯衫，黑領結。
今天沈紅梅淩晨五點半就起了，把襯衫用熨鬥燙了三遍，領口的折痕能立住。
紅領巾紮在領結外麵，垂在胸前——他的搭配方案，王慧開始反對，後來看了看效果，沒吱聲了。
第四個節目。五年級小合唱。
八個學生上台。林風下意識掃了一遍——沒有茜茜。
她不在合唱隊裡。
台上的學生開始唱《讓我們蕩起雙槳》。這首歌旋律舒緩，副歌部分和聲做得不錯，音樂老師下了功夫。
唱到"小船兒推開波浪"的時候，林風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動靜。
多功能廳的後門。
那扇門開了一道縫。很窄，剛好能側身擠進來一個人。
一個馬尾辮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動作很輕，彎著腰，貓著身子，沿著最後一排牆根溜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穿著校服，馬尾紮得高，淺藍色發繩。
劉茜茜。
她坐在最後排最角落，被一根柱子擋著半個身子，如果不刻意去找，幾乎看不見。
但林風看見了。
他的手鬆開了稿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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