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穎發出輕微驚詫聲,昏黑中的雙目閃過一道光亮:「什麼試探?」
陸珺緩緩道:「這份名單是假的,祭酒不過想觀察我的決定罷了。」
「哦?」李穎語氣饒有興致,「說說看,為什麼名單是假的?」
「兩個原因。」陸珺探出右掌。
「其一,祭酒如果真有同夥,也是極其機密的事,怎可能告訴學生?」
「其二,宗秦客替太後造字,韋叔夏、祝欽明替太後考據禮法,傅遊藝、王弘義是酷吏,都是太後的人。」
「其餘人要麼是他們親屬門生,要麼也是太後親信,跟祭酒是死對頭。」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替魏相鳴冤,必定是假名單。」
李穎聽到第一點原因時,捋須微微點頭,聽到第二點時,身體霍然繃直。
「咦,你怎地對他們如此了解?」
名單確實是假的,但經過了特別處理,並非都朝廷高官。
除了宗秦客、韋叔夏,其餘人名氣都不大,按說陸珺大概率不認識,更談不上能說出他們立場……
沒想到,這學生竟如數家珍,把幾個關鍵人物點得明明白白。
陸珺微微一笑:「學生方才是隨便說的,看來說中了。」
「啊,原來是詐我!」
李穎微微一怔,隨即伸出右手大拇指:「好膽識!好機變!」
他重新點起蠟燭,儒雅、貴氣的麵龐再次清晰浮現出來。
「剛才確實是在試探你,有些話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魏相是你的恩人,此話不假,有朝一日魏家人遇赦回京,你可以當麵問。」
「我任成均祭酒,當年魏相親自向我舉薦你入學,因此我知曉原委。」
「許你參加製科,也是魏相托我照料,讓你有更多機會入仕,重振家門。」
「要你當庭替魏相鳴冤,卻是假的,此舉毫無意義,隻會枉送你的性命,我受魏相所託,自然不會如此行事。」
「我也未曾替你請託,大可放心。」
陸珺聽罷原委,長舒一口氣:「祭酒試探學生有何用意,不妨直言。」
李穎從桌案抄起剪刀,緩緩剪去蠟燭過長的燃線,似乎在思索什麼。
「那日初試,你寫了一篇雄文吧?這件事,朝中不少人已經知道。」
「雖然完整內容尚未公開,但太後十分青睞,這是瞞不住的。」
「既是雄文,說明你胸中必有大誌,有宏圖大略要施展,我說得沒錯吧?」
見陸珺點頭,李穎又問:「你可知,想做成事情,最重要的是什麼?」
陸珺回答:「上下同心。」
「沒錯!」李穎眼中露出讚許。
隨即緩緩道:
「但所謂上下同心,上邊是一個人,下邊卻是無數的人。」
「你即便能得太後支持,可朝中要員各懷其誌、各蓄其利,與你不是一路。」
「更別提再往下的各級官吏、黎民百姓,你毫無根基,根本驅使不動。」
「我也曾是少年,奉行君子之道和而不同,後來才知要想坐穩官位,需先問立場、再問對錯,才會得到信任。」
「有了信任,才有支持,才能逐級推動你的雄圖大誌。」
說到這,停頓了許久。
陸珺知道他有話要說……
「我們有個組織,在考察你是否合適,若你願意加入,我們會大力支持你!」
燭影搖曳,李穎的麵容變得時明時暗,人似乎也半在光裡、半在幽處。
噌——
陸珺果斷站起身,長揖及地:「不必考察,學生不合適。」
李穎略顯茫然:「等等,並非要你反武,此事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壞處,你想施展抱負,會得到大力支持……」
當著聰明人,他直接說出了「反武」兩個字,是為了表明誠意。
陸珺起身道:「隻有好處的話,祭酒就不會考察學生了,告辭。」
轉身邁步就走,片刻不停。
無論那個組織是什麼,能給自己什麼支持,一定是見不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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