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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聽到這兒，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一直覺得，差一個數就該打回去重做，規矩就是規矩。
天幕顯然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所以，地方官員們想了一個辦法。】
【他們出發的時候，隨身多帶幾份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到了南京，跟戶部對完賬，直接在空白文書上填寫最終數字。】
【這就是“空印”的由來。】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
“放肆！”
這一聲吼，把殿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站起來了。
“空白文書？蓋好印的空白文書？那是朝廷的官印！是朕給他們的權柄！他們拿空白文書想填什麼就填什麼，跟偽造公文有什麼區別？”
沒人敢接話。
朱標往前邁了半步，張了張嘴，又退回去了。
天幕還在繼續：
【朱元璋的憤怒可以理解。空白蓋印文書一旦流出，確實可以被用來偽造公文、虛報稅收、貪汙受賄。這個隱患是真實存在的。】
【但問題在於，使用空印文書的官員，絕大多數並不是為了貪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們隻是想解決一個現實問題——賬目核對的流程太繁瑣，來回折騰耗費的時間和人力成本太高。】
【用後世的話說，這叫“製度設計缺陷導致的灰色操作”。】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叫製度設計缺陷？
他設計的製度有缺陷？
天幕接著放：
【然而在原本的曆史線上，朱元璋並沒有去區分誰是為了貪汙，誰是為了省事。他的處理方式是——】
畫麵上出現了一串數字。
【主印官員，一律處死。】
【副手以下，杖一百，充軍。】
【涉案人數：數萬人。】
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元璋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裡，盯著天幕上那個“數萬人”的數字。
數萬人。
他殺過的人多了去了。打天下的時候，哪場仗不是屍橫遍野。但那是打仗，是生死相搏。
數萬名文官，因為同一件事，全部論罪。
這個數字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天幕繼續：
【空印案是洪武朝的第一大案，也是朱元璋整頓吏治的開端。從這一案開始，洪武朝的官員人人自危，朝堂上的氛圍急劇惡化。】
【而這種高壓態勢，直接催生了後麵的郭桓案、胡惟庸案，以及最後的藍玉案。】
【換句話說，空印案是洪武朝政治走向酷烈的起點。】
【朱元璋想要一個乾淨的朝堂，這個出發點沒有錯。但他選擇的方式，把所有人一刀切，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殺掉——這個方式，錯了。】
朱元璋的拳頭握緊了。
天幕在說他錯了。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他錯了。
朱標這時候開口了。
“父皇。”
朱元璋沒有回頭。
“父皇，兒臣以為，天幕說的有幾分道理。”
朱元璋還是沒回頭。但他沒有製止朱標。
朱標繼續往下說：“空印文書確實是大患，必須嚴查。但如果不分貪墨和權宜，一律處死，隻怕……”
“隻怕什麼？”
“隻怕殺了不該殺的人，反而讓真正該殺的人趁亂脫身。”
這話說得不算委婉，但也不算直白。朱標拿捏得很準——他沒有說朱元璋做錯了，他說的是“讓真正該殺的人趁亂脫身”。
這等於告訴朱元璋，一刀切的做法不但殺錯人，還會讓真正的貪官渾水摸魚。
朱元璋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了朱標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然後他的視線掃過整個朝堂。
戶部那邊，方敏已經站都快站不住了。幾個布政使司來京述職的地方官，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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