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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他叫了一頂小轎。
南市樓在秦淮河畔，離皇宮不算太遠，坐轎也就小半個時辰。
轎子走在南京的大街上，朱楓掀開簾子看外麵的景色。
洪武十八年的南京城，跟他記憶中的完全兩個模樣。
街麵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柴的、趕驢的混在一塊兒，吆喝聲此起彼伏。
路邊的鋪子開著門板，賣布的賣布，賣餅的賣餅。
偶爾有幾個穿綢衫的富商模樣的人從茶樓裡出來，身後跟著小廝，架子端得足足的。
轎子在秦淮河邊上停了。
河麵上泊著幾條畫舫，掛著紅燈籠，還沒到晚上，燈籠沒點。河岸兩邊是柳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風一吹，飄飄灑灑落在水麵上。
南市樓就在河邊。三層的木樓，飛簷翹角，門麵氣派。
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麵寫著“南市樓”兩個大字，字寫得不錯，有幾分柳公權的骨架。
門口站著兩個夥計。看見朱楓過來，殷勤地迎上來。
“公子，您是吃酒還是聽曲兒？”
“吃魚。”
“……啊？”
“我聽說你們這兒的魚做得好，專程來嘗嘗。”
夥計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專門跑到南市樓來吃魚的客人。
但做生意的人嘴甜，愣了不過一息，馬上笑起來。
“公子好舌頭！我們家的魚確實一絕。秦淮河裡現撈的鱸魚，拿井水養半天去泥味，再清蒸——”
“行行行。”朱楓擺手。“給我來一條。再來兩個小菜，一壺酒。上二樓，靠窗的位子。”
“好嘞！公子樓上請！”
朱楓領著婷婷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些，隔了好幾個雅間。靠窗的位子正好能看到秦淮河，視野開闊。
朱楓坐下來，把窗子推開，秋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吹進來，混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絲竹聲。
“真不錯。”他自言自語。
婷婷規規矩矩站在他身後。
“坐啊。”朱楓回頭看她。“站著乾什麼？又沒外人。”
婷婷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麵坐下了。她的眼睛到處看，那種好奇勁兒根本藏不住——她進宮早，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
酒菜上得很快。清蒸鱸魚確實做得好，魚肉嫩，湯汁鮮，上麵撒了一層細蔥絲。朱楓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閉上眼。
妙。
前世在上海吃過一次人均八百的日料，刺身拚盤端上來那個儀式感拉滿。
但說到魚肉本身的味道——不如這一條。
沒有工業飼料催出來的土腥味，沒有冷鏈運輸之後的僵硬感，就是一條河裡現撈的活魚，殺了蒸了端上來，所有的鮮味都在那一口裡。
“太好吃了。”朱楓感歎。“婷婷你嘗嘗。”
“殿下，這不合——”
“規矩規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規矩。來，夾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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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不好意思地夾了一小塊魚肉，吃完眼睛就亮了。
“好吃吧？”
“嗯！”
兩個人正吃著，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喧嘩聲從一樓傳上來的時候，朱楓正在喝第三杯酒。
南市樓的酒也不錯，米酒，度數不高，入口甜，後勁綿。
他喝得優哉遊哉的，根本沒在意樓下的動靜。
但聲音越來越大了。
先是有人在吵，男人的聲音，嗓門很粗。
然後有東西碎了——酒杯摔地上的聲音。
接著有女人在哭，斷斷續續的，帶著哽咽。
婷婷看了朱楓一眼。
“別管。”朱楓說。“跟我們沒關係。”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子跌跌撞撞跑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壯漢。
那女子穿著青色的裙裳，頭發散了一半，臉上的妝也花了，一看就是剛被人拉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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