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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麵的朱元璋忽然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他這群兒子，最後落在朱楓身上，停了一息。
然後轉了回去。
朱楓不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但他的後背，莫名地出了一層薄汗。
回宮的路上沒人說話。
朱楓走在最後麵，把老朱那個“嗯”字翻來覆去嚼了一路，愣是沒品出鹹淡。
進了奉天門，朱元璋沒回後宮。拐進謹身殿。
太監傳話：幾位殿下跟過去。
朱楓腿沒停，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應對了。
謹身殿裡炭火燒得足，比外頭暖了一個世界。
朱元璋解了大氅丟給王太監，坐下來，端起茶碗。
幾個皇子站成一排。
朱元璋喝了口茶，擱下碗。
“今天看了養濟院，都說說。”
老二朱樉動作最快，打仗搶先鋒，說話也搶頭陣。
“父皇，兒臣覺著那地方太小了。三五十人頂什麼用？不如把城外廢棄的軍營騰出來，一次能收幾百號。”
“收了以後呢？”朱元璋問。
“養著。”
“養到什麼時候？”
朱樉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
朱元璋沒等他，目光轉向老三。
朱棡站得端正，遣詞也端正。“兒臣以為，養濟院之事關乎教化。朝廷設此院，百姓看在眼裡，知道朝廷記掛他們，人心便穩。至於能收容多少人，反倒在其次。”
話說得漂亮。但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說。
朱元璋又“嗯”了一聲。跟剛才養濟院門口那個嗯，一個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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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在心裡給老三默哀了三秒。
輪到朱棣。
老四站得筆挺，說話也不繞彎。“流民的事，根子在地方官。有的州縣明明有荒地，地方官嫌麻煩不上報。把這批人揪出來，該撤的撤，該辦的辦，換上肯乾事的人。這比多建十座養濟院管用。”
這話倒有幾分乾貨。
朱元璋的目光在朱棣臉上停了停，沒評價，轉到朱楓身上。
朱楓頭皮一緊。
“你在養濟院說的那番話，再講一遍。”
沒有退路了。
朱楓隻好把“給地、給種子、給工具、三年階梯減租”的思路又說了一遍。
這次比在養濟院多展開了幾句——怎麼登記造冊、怎麼指定責任官員、怎麼防止地方虛報冒領套取錢糧。每一條都沒往深說，但框架拉出來了。
說完，退了半步。
朱元璋沒再點別人，直接看朱標。
太子這一路都沒開口，這會兒才接過話。
“父皇，幾位弟弟說得各有道理。但兒臣說句實話——要做到國富民強，前麵的路還很長。大明立國才十幾年，北邊殘元沒掃乾淨，南邊土司隔三差五鬨事，朝廷的銀子一多半拿去養兵了。給流民分地減租，好是好，錢從哪兒出？人往哪兒調？說起來三兩句的事，落下去千頭萬緒。”
不好聽，但沒一個字是虛的。
殿外起了風，吹得窗戶紙沙沙響。
朱元璋把茶碗往案上一擱。
“難不難——咱不知道？”
皇子們都閉嘴了。
“咱從要飯開始乾起。父母死了沒棺材，裹著爛席子下的葬。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難沒見過？”朱元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打下這天下，圖什麼？不就是不讓老百姓再過咱小時候那日子？”
他站了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
“老大說得沒錯，路是長。但你們別忘了一件事。”
說到這裡，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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