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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掀翻了旁邊太監端著的茶盤，茶碗砸在磚地上碎成八瓣。
“鄺埜！兵部尚書！跪了一夜還在勸！勸了有什麼用？一個閹人把他的話當放屁！”
沒人敢抬頭。
朱元璋罵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把王振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好幾遍，把朱祁鎮從頭批到腳——“九歲當皇帝，當到二十二歲腦子還沒長出來？聽太監的話打仗？他要是咱的兵，咱一刀剁了喂狗！”
罵完了。
廣場上鴉雀無聲。
朱元璋喘了兩口氣。
“都起來。”
幾百號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起來。有些人腿跪麻了，站起來打了個踉蹌。
朱元璋走回了殿門口台階的最高處，背對著所有人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
“今天天幕的事，有眼睛的都看到了。瞞不住，咱也不打算瞞。”
群臣豎起了耳朵。
“這事分兩頭說。”朱元璋豎起一根指頭。“第一，太監。咱在的一天，內臣乾政的規矩就廢不了。但咱在不了一輩子。後麵的皇帝要是也管不住太監——”
他頓了一下，眼神一暗。
“那就讓太監自己管自己管不了。”
這話說得繞，但幾個聰明人聽懂了。
不隻是靠鐵牌。要從製度上把太監的手腳綁死。
“劉三吾。”
翰林院的老學士從人群裡出來了。就是剛才哭的那位。眼睛還紅著，但人已經穩了。
“臣在。”
“你帶人擬一個章程出來。司禮監的權限要重新劃。太監識字可以，讀書可以，但手不能伸到兵權上。這條線畫清楚，畫死。”
“臣領旨。”
“第二。”朱元璋豎起第二根指頭。“兵。天幕說京營三大營全毀了。三大營是什麼？是咱的家底。家底敗光了，拿什麼守北邊？”
他看向兵部尚書。“衛所的事咱說過多少回了？兵要練，不能養成廢物。北邊的兵，每年至少拉出去跑兩趟。平時種地可以，但不能把刀放下。”
兵部尚書連連點頭：“臣回去就重新核定操練章程。”
“還有。”朱元璋的目光掃過武將那一排。“天幕裡說那個英國公張輔，七十五了還被拖上戰場。咱不反對老將出馬，但五十萬人的命不能綁在一個七十五歲的老頭身上。得有新人頂上來。武學那邊，擴招。別搞花架子，實打實地練。”
這些話說完，朝堂上的氣氛鬆了一截。有了具體的事做，人就不那麼慌了。
散了朝。
百官退出去的時候，步子都比平時快。誰都想趕緊走。
今天這朝上的事，夠他們消化好幾天。
“老六，你給咱站住。”
朱楓剛把一隻腳邁出奉天殿的高門檻，聽到這聲沙啞的呼喚，後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散朝的百官走得比兔子還快，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朱元璋的黴頭。
朱楓硬生生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父皇，您叫兒臣？”
朱元璋沒有立刻答話。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正坐在龍椅的邊緣，手裡把玩著一塊碎裂的茶碗瓷片。
那是他剛才發怒時砸碎的。瓷片的邊緣很鋒利，朱元璋的拇指在上麵輕輕摩挲，眼神卻死死盯著台階下的朱楓。
朱楓被盯得心裡發毛。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老頭有多可怕了。
這可是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真要看誰不順眼，剝皮揎草都是常規操作。
“剛才天幕上放的東西，你都看見了。”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迫人威壓。
“兒臣看見了。王振那個死太監禍國殃民，朱祁鎮那個……那個不肖子孫昏庸無能。父皇罵得對，罵得好！”
朱楓趕緊順著老頭子的話往下接，試圖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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