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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商人們最先反應過來。泉州的碼頭上，一夜之間冒出了十幾家新的牙行，專門幫商人辦出海牌照。
廣州的船塢開始接私人訂單，中等商船的船位已經排到了明年開春。
寧波的絲綢商人湊在一起合股買船，太倉的糧商盤算著往南洋運米的利潤。
朱楓在泉州忙得腳不沾地。鎮海號的改進工作還在繼續，第二條船的龍骨已經開始拚接，第三條船的木料正在從南安山裡往下運。
市舶司的官員也來了。戶部派了一個侍郎帶著八個主事，在泉州港邊上圈了塊地，蓋起了市舶司的衙門。牌照怎麼發、關稅怎麼收、違禁品清單怎麼定，一堆事情等著擬章程。
朱楓本來不想管這些行政事務，但市舶司侍郎是個剛從京城調來的年輕官員，叫沈致遠，什麼都想請示他。
朱楓花了三天時間把市舶司的框架定下來，然後把沈致遠叫到工棚裡談了一次。
“沈大人，市舶司的事你全權做主。拿不準的寫信問戶部，別來找我。我的活是造船，不是收稅。”
沈致遠點頭如搗蒜，捧著一摞文書走了。
十一月十七日。
這天傍晚，朱楓剛從船塢回到住處，還沒來得及洗臉，外麵忽然喧嘩起來。
不是工地上的嘈雜。是街上的。
遠處傳來人群的驚呼聲，密集的腳步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像是有人跑得太急碰翻了攤子。
朱楓推開門。
暮色裡，街上的人都在跑。但不是逃跑，是往一個方向湧。所有人都仰著頭，指著天空。
朱楓抬頭看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天幕。
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現在天空中。從泉州的方向看過去，它懸在西北方，應天的方向。但光幕本身覆蓋的範圍極廣，即使在泉州，也能清晰地看見上麵的畫麵。
畫麵正在變化。
他快步走到街上的空地上，仰頭死盯著天幕。身後的錦衣衛暗衛也跟了出來，所有人都抬著頭。
光幕上的畫麵從模糊到清晰，隻用了幾息的功夫。
朱楓站在街心，仰著頭，脖子已經有些酸了。
但他不敢移開目光，因為他看見了光幕上浮現的第一行字。
【天花：人類史上最恐怖的瘟疫之一】
街上的人群已經不跑了。所有人都停在原地，仰著臉，像被釘住了一樣。賣魚的攤販忘了收攤，魚筐裡的水漫出來淌了一地。
茶館的夥計端著茶壺站在門口，壺嘴朝下，茶水滴答滴答往地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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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的畫麵變了。
【天花，又稱痘瘡。自有文字記載以來，這種烈性傳染病在全球範圍內累計奪去了超過五億人的生命。】
五億。
這個數字太大了，到街上這些普通百姓根本無法理解。
【在中國，天花最早的記載可追溯至東晉葛洪的《肘後備急方》。此後千餘年間，天花反複肆虐中華大地。明清兩代尤為猖獗。】
【畫麵上出現了一幅古畫。畫中是一個村莊，家戶戶門口掛著白幡。一個母親抱著渾身紅疹的孩子跪在路邊，身後是一口已經釘好的小棺材。】
朱楓聽見身旁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是跟出來的錦衣衛暗衛，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已經發白了。
【天花的傳染性極強。患者的呼吸、唾液、膿皰中的液體，甚至衣物和被褥上殘留的痘痂，都能傳播病毒。一旦染上，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三十。即便僥幸活下來，臉上也會留下永久的麻坑，俗稱“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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