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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朱楓的信到了禦書房的案頭。
朱元璋看信的時候，朱標站在旁邊。
信很長，四頁紙，字寫得密。朱元璋從頭看到尾，一個字沒跳。看完之後，他把信遞給朱標。
“你看看。”
朱標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看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六弟把接種的步驟寫得很細。從取漿到刺種，每一步都有。”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
“他說他知道怎麼種。”
朱標點頭。“他還說，泉州沿海的牧場裡可能有感染牛痘的奶牛。他已經派人去找了。”
朱元璋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息。
“周恒那邊，你去催一催。別讓太醫院的人關在屋裡翻醫書。讓他們出去，到鄉下去，到牧場去。老六一個人在泉州能找，應天周圍幾百裡的牧場，太醫院二十幾號人，沒道理找不到。”
朱標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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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好信，往外走。走到門口被叫住。
“標兒。”
朱標回頭。
朱元璋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天花這個事，百姓看見天幕了，心裡都有數。但知道和做到之間，差著十萬八千裡。”
朱標等著他說下去。
“你替朕想一個問題。”朱元璋的手指停了下來。“牛痘找到了，接種法驗證了。怎麼讓全天下的百姓都願意種？”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
朱元璋看著他。“你想永州衛的事。軍中強令接種人痘，士卒有抵觸的，但軍令如山，不接也得接。百姓呢？百姓不是兵。你能一家一戶去按著人種嗎？”
朱標的目光微凝。
“更何況。”朱元璋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朝堂上沒人反對，不代表民間沒人鬨。那些巫醫、那些賣符水的、那些靠天花發財的人，你覺得他們會坐著看朝廷把他們的飯碗砸了？”
朱標深吸了一口氣。
“兒臣明白。這件事不光是醫術問題，更是民心問題。”
朱元璋揮了揮手。“去辦吧。跟老六多通信，他腦子裡花腸子多，這種事他比你有主意。”
朱標出了禦書房。
廊道上陽光正好，宮人們來往。跟三天前幕出現時的慌亂比起來，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但朱標知道，平靜隻是表麵。
天幕每次出現之後，大明都要經曆一輪動蕩。不是壞的動蕩，但也絕不輕鬆。上次糧食的事，從發現番薯到推廣全國，前後折騰了將近一年。人痘變牛痘，牽涉的不是土地和種子，是人命和恐懼。
這一次的動蕩，隻會更大。
朱標走到太醫院的時候，周恒正在訓人。
“我說的是去牧場看牛！不是讓你們翻《本草》！《本草》裡有牛痘兩個字嗎？”
幾個年輕醫官縮著脖子站成一排，不敢吭聲。
朱標站在門外聽了兩句，輕咳了一聲。
周恒立刻轉過身來，看見朱標，趕緊行禮。
“殿下。”
朱標擺手免禮，走進屋裡。
“周院使，進展如何？”
周恒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回殿下，臣已經派了六名醫官分赴應天府周邊的牧場。但目前還沒有回報。”
他猶豫了一下。“殿下，臣有一事不確定。”
“說。”
周恒走到桌前，攤開一份手寫的筆記。“天幕說的牛痘，生在牛的乳部。但大明的耕牛以黃牛和水牛為主，平日不擠奶，乳部的疾病極少有人注意。即使有牛痘發生，農戶也隻當尋常瘡疥處理，不會上報。”
朱標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可能到處都有，但沒人認得。”
周恒點頭。“所以臣讓出去的人帶了圖樣。按天幕描述的特征，畫了牛痘水皰的形態，讓他們拿著圖去跟牧戶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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